杏香里的中国拼图

    □ 韩一晨

    暖风漫过河西走廊，山野间杏花落尽，满树青杏已然缀满枝头。

    每年这个时候，母亲总会准时打来电话，问起同样的问题：“项目上还有多少人？等杏子熟了我给你们寄几箱。”电话那头，她总要我报个准数，好盘算着寄多少合适。

    这些年走南闯北，我发现每一个项目部，都是一个微缩的中国。

    在沿海的项目上，宁波的同事会从老家带回杨梅，紫红的汁水染甜了潮湿的梅雨季；在西南的工地上，四川的厨师会自制腊肉，让整个食堂都飘着扑鼻的香气；在西北的秦岭深处，大家争相购买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樱桃寄往四面八方。而到了夏天，当我家乡的杏子翻山越岭抵达项目部时，同事们围拢过来，你一颗我一颗，酸甜的汁水在齿间化开，仿佛把河西走廊的风沙与阳光也一并带来了。

    在项目部的这些年，我的味蕾替我珍藏了一幅最鲜活的中国地图。

    云南的同事休假归来，背包里装着炭烤牛干巴，说这是他们老家待客的“硬菜”。贵州的朋友从食堂端出一盘凉拌折耳根，初次品尝的人眉头紧皱，他却笑着打趣：“多吃几口就爱上啦！”大家在食堂里畅聊家乡美食，天南海北的味道在筷子与谈笑声中交织交融。

    节日更是如此。端午节前夕，项目部会组织大家一起包粽子，肉粽、枣粽、豆沙粽……形状各异，口味不同；中秋夜，大家围坐桌前，广式月饼、苏式月饼、滇式火腿月饼摆在一起，就着月光和茶水，讲起各自家乡的习俗。许多城市我从未踏足，却在这一个个夜晚变得无比熟悉。我们这群人，像一块块从祖国各地切割而来的拼图，拼合在一起，严丝合缝，竟拼出了一张完整的中国地图。

    我们的工地，有时在无人区，有时在雪域高原，有时在没有信号的荒野中。但无论多苦多难，只要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着从各自家乡寄来的特产，说着各自家乡的话，项目食堂就变成了最温暖的驿站。

    母亲寄来的杏子，通常几天就被分完了。空纸箱堆在角落里，有人拿去装工具，有人垫在床板下防潮。但那份酸甜的滋味会留很久，像一个小小的标记，标注着这一年的夏天，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曾一起分享过来自甘肃的味道。

    我们修的路，穿越崇山峻岭，跨越江河湖海。我们把一座座城市连接起来，把一个个乡村串通起来，让更多母亲能把自家最好的东西，更快地送到孩子手中。而我们自己，也在这条路上，把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连接在一起，把天南地北的烟火气汇聚在一起。

    花开花落，岁岁年年；路通桥架，薪火赓续。那些跨越山海的包裹，那些围坐分享的夜晚，那些亲如一家的面孔，凝铸成一幅永不褪色的中国地图。图上，没有疏离的土地，没有陌生的乡音，每一寸山河，都因建设者的坚守而紧密相依。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局六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