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 卫 洪 敏
春分时节,福州满城甜沁的花香,总在不经意间撩拨异乡人藏于心间的思念。而在福州港口后方铁路项目的食堂里,羊肉泡馍那浓郁滚烫的香气,却能穿透层层花香,暖暖地漫进每个人的呼吸间。那是属于食物的慰藉,直白却温暖至深。
食堂窗口前,厨师辜顺川正熟练地将切好的羊肉、粉丝、黄花菜和木耳一一码进碗中。旁边那口大铁锅里,文火慢炖了6小时的羊骨汤正咕嘟作响,奶白的汤面上飘着层细密的油花,这是辜顺川反复琢磨、试验了一周才熬出的“陕西味道”。
排队打饭的队伍从食堂窗口一路蜿蜒至墙根。张世岳不时踮起脚张望着前方队伍,手里掰馍的动作却不敢怠慢。辜师傅特意叮嘱,馍得掰成黄豆粒大小,才能饱饱地吸足汤汁,入口即化,又不失嚼劲。
只见辜顺川把掰好的馍丁倒进煮沸的羊汤中,加入提前备好的羊肉、粉丝等,煮上两三分钟,撒上些许蒜苗就可以出锅了。辜顺川先把羊肉舀到铁勺中,再将煮好的馍倒入碗中,最后把羊肉往顶上一盖,一碗地道的羊肉泡馍便成了。
张世岳接过那只比脸还大的老碗,手竟有些发颤。他举筷一挑,浸足了汤汁的馍丁鼓胀饱满,油花顺着碗沿打了个转。他“嗷呜”吃下一大口,烫得直吸气,眼眶却倏地红了:“这味儿,跟我妈做的一个样!”
后排的队伍一下子热闹起来。“辜师傅,给我多舀点辣子酱!”“再来份糖蒜!”喊声此起彼伏。
可谁能想到,几日前晚上10时,食堂的灯还亮着。案板上摊着揉了一半的面团,辜顺川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视频里,一位陕西老师傅正举着个馍讲解:“泡馍的馍,要九分死面掺一分起面,煮出来才劲道。”辜顺川试了一遍又一遍,案角堆着几个硬邦邦的“失败品”,白天视频连线时被老师傅笑称是“石头馍”。
“再来。”辜顺川搓了搓沾满面粉的手,将醒好的面团往案板上猛地一摔,闷响震得调料瓶微微发颤。这次辜顺川特意调整了发酵时间,按比例加入“死面”揉光,揪成小块,擀成圆饼,进电饼铛烙制七八成熟,边缘微焦才取出。
调味的过程也充满挑战。起初,辜顺川按四川人煲汤习惯加了当归,做出来的汤带着股药味。张世岳抿了一口就放下勺子,委婉地说:“辜师傅,羊肉泡馍讲究‘肉烂而不散,汤浓而不腻’,这当归味有点抢戏。”那天晚饭,辜顺川默默把剩下的汤全煮了面条,自己吃了一大碗。
从那以后,辜顺川成了张世岳的“跟屁虫”:“羊肉选肋条肉还是腿肉更好?”“汤里放多少花椒才够味?”有人打趣:“辜师傅,你这四川厨师快成陕西专家了!”辜顺川只嘿嘿地笑,手里的笔记却未停下。
而今,食堂坐得满满当当,不少人干脆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旁,一口糖蒜,一口泡馍,吃得额头冒汗,心满意足。食堂里,辜顺川手中那把大铁勺越搅越稳,出餐的速度也愈发从容。
深夜,打扫完食堂,辜顺川把那口擦得锃亮的铁锅放回灶台。锅中仿佛还盛着白日的热闹,老王吃泡馍的吸溜声,小李掰馍时专注的侧脸,小张抹着嘴喊“再来一碗”的憨态。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辜顺川磨得发亮的工作鞋上,映出斑驳光点。辜顺川掏出手机,给四川老家的媳妇发了条消息:“今天做的羊肉泡馍,大伙全吃完了。”屏幕那头很快回复:“你这四川厨子,快成个陕西人喽。”
辜顺川看着消息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白天的面粉,像是藏下了一整个冬天的温暖。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局六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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