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天峰
一转眼,故乡的灯火就远成了天边的星。一转眼,母亲的饺子香还留在嘴角,人已立在乍暖还寒的风里。一转眼,冬天就翻过去了,春天铺开在脚下这片工地上。
是的,工地要开工了,工棚的门一扇扇推开,吱呀声此起彼伏,像这个春天最早的问候。
站在工地门口,最先感觉到的是风。风还是冷的,但不扎人了,冷里头裹着点棉絮一样,不像冬天的风霸道、强势,毫不讲理,现在的风已经有了一点商量,有了一点柔,仿佛在提醒着我们:春天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脚下的土也变了。冻了一冬的硬土,如今踩上去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微微往下陷,似有弹性。地气从底下升起来,若有若无的,好似大地在轻轻地喘气。这一整个冬天,土地都憋着一口气,现在终于能喘出来了。
是的,春天要开始了。这个信号像冰川上松动的暗流,在每个人心头涌动。
放眼望去,工地上已经人头攒动了。一群群、一行行,从五湖四海聚拢来。有人远远地挥手,喊一声什么,风把声音扯得断断续续的,但那股子热乎劲儿没断。
不知谁先点燃了第一把焊枪。那光亮起来,在灰蒙蒙的工地上一闪,仿佛是划燃的一根焰火棒。紧接着,另一处也亮了,又一闪。远远近近的焊光此起彼伏,点燃了工地早春的热情。塔吊开始动了,起初缓缓地,像伸懒腰,然后越来越有劲,长臂划出的圆弧越来越大。搅拌机轰隆隆地响起来,那声音从地底传上来,震得脚心发麻,也震得人心里咚咚的,憋了一冬的劲儿,终于有地方使了。
整个工地像一口大锅,底下烧起了柴火,正一点一点地热起来。锤声叮叮当当,人声嘈嘈切切,机器声轰隆轰隆,混成一片,却不觉得吵,只觉得热闹——是那种憋了一冬之后,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热闹。这股子热乎劲儿,是春天给每个人的。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连那堆刚卸下来的水泥,都似乎冒着热气。
整个工地都在冒着热气,人是热的,机械是热的,就连路边的地皮,光秃的树干底下都在攒聚着热气。
春天的意思,就是这么一点点往外冒的。先在土里,再在草里,然后钻到人心里。这会儿,工地上每个人、每架机器、每株草木都憋着一股劲,那劲头来自春天,从每颗心里跳出来,汇成一股看不见的暖流,在这片工地上涌动着、翻腾着。
等到春意再浓一些,日头再暖一些,工地会更热闹,房子拔节更高,桥墩更密,隧道更深,所有的所有都会像春天本身,一点一点地向前、向上、向更远处铺展。春天才刚刚开始,热闹的日子还在后头。
这就是工地开工后的春天。不是写在日历上的,是攥紧在拳头里的,机械敲出来的,人心里生出来的,一个热烈展开的,可以期许的春天。
作者单位:中国铁建大桥局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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