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还发旧时花

    □ 汪  鹏

    我的老家，坐落在砀山县的关帝庙镇汪窦楼村，村子有着约300年的历史。黄河流经砀山687年，它既是恩泽也是灾难。无穷的灾难，塑造了当地人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性格。他们选择了简陋却厚实的土屋茅舍作为居所，毛石铺地，立石防潮，砖硷之上挑起的土墙，厚达50厘米，冬暖夏凉，防盗功能也不赖。

    我，便是在这样的土屋里出生的。上世纪80年代初，家在最南边，只有三间堂屋、一间厨屋，没有院子。夏天，堂屋门一开，满眼都是绿油油的庄稼田地；秋冬季节，则用秫秸秆围起篱笆墙，抵挡寒风。

    小时候的冬天异常寒冷，爸妈早起做饭时“风箱”呼呼啦啦，窗外小鸟的叽叽喳喳，还有串门邻居的嘻嘻哈哈，常常把我们吵醒。我和妹妹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凸凹不平、斑驳多姿的墙面，总爱发挥想象，把那些线条续断的地方看成云、狗、鸡。

    院子西南边有一小截土墙，经年累月，墙头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稀疏的麦秸秆里，偶尔会长出麦苗、小椿树苗、小榆树苗，虽不成器，却也生机勃勃。墙上种植的仙人掌，耐旱固土，还是解药。

    80年代末，家里盖起了墙头院。挑墙时，老师傅掌握平行线，“拉下把”的把泥料递给师傅，师傅再以“咬茬”的方式码放成墙体，再用铁叉拍实。盖房子，一茬一茬来，墙体干了才能继续。在慢慢生活的年代，盖房子也是一件不着急的事。

    秋天，墙头挂满了金黄的玉米棒子，阳光照射，暖洋洋的。冬天，墙头暖和，母鸡打盹儿，公鸡踱步，农家小院别有一番景致。小院子里，十几棵槐树春天开花，香气四溢，落花时节，纷纷扬扬，缤纷如雪。至今，只要闻到槐花的味道，就有种回家的感觉。

    1998年，我们家盖了砖瓦房，是村里第一家“平房起脊”。2007年，我大学毕业后，最后一截土墙头也被扒掉，盖了厨房。2010年，院子打成了水泥地，所有的土屋、土墙、土厕都消失了。

    如今，我家的房子只有过年时住两天，春节过后又外出工作。但那些关于老屋的记忆，却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槐花，永远镌刻在我的心中。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作者单位：中铁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