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清友
今年过后,妻子就迈入花甲之年了。按照陕南老家对婚后女子的习惯称呼,60岁的妻子,一般就不好意思再称为妻子了,只能称为老伴。可为什么称她为我的“铁”老伴?因为我是铁道兵出身的铁建员工,同时她对我的感情“铁”,因此她是我的“铁”老伴。
屈指算来,我与“铁”老伴组建家庭已经有38个年头了。有人说,再热烈如火的爱情,经过几年后也会慢慢降温,但老伴始终执着地坚守着我俩的爱情。做女人难,做铁建员工的女人更难。她承担赡养老人的义务,担负哺育儿女的职责,忍受着我所赐予的漂浮不定的寂苦。尽管常年两地分居,一年团聚的日子也只有二、三十天,但老伴总是说:“相聚时间短,相爱与天长。”这份特别的爱让我感到心里很甜,不由自主地向她炫耀自己参建了多少铁路、多少公路,而她比我还“逞能”:“你们修建的铁路、公路,有一半是我们铁建妻子用思念的线织出来的。”这话听起来有诗意,却也包含了太多的辛酸。
有一次,老伴给我洗衬衣,发现领口起毛破损,里面的灰白与外面的深蓝色极不协调,于是她想找一块相同颜色的布料缝上,奈何怎么比划也不合适,遂心生一计,拿来儿子写字的钢笔,在领口破损处快速划动,只三、五秒时间,破损处的灰白就消失了,伸手放远端详,浑然一体,丝毫看不出领口有破损。老伴眉开眼笑,十分中意自己的杰作,不由分说让我穿上。
在返回工地的列车上,对坐是一位在南方做生意的商人,他说现在男人时兴戴黄金项链,乌黑色的项链市场上还十分少见,并且他的眼光不时在我脖子上扫过。我觉察有异,急忙进入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领口破损处的蓝墨水在脖子上印了一条“项链”。我愤愤然,顾不上急于方便的旅客将门擂得山响,手忙脚乱取掉了“乌金项链”。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我想,我和老伴都是60年代的人,经历过“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洗礼,虽然生活变化已今非昔比,但仍然保留着勤俭节约的传统。想到此,我倒还觉得老伴染领口的举动十分可爱了。
我常年在外筑路,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次,每次看到老伴和儿女,总想对他们说点什么,特别是返回单位的前一晚上,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可每次讲话内容几乎都是固定版本。首先是叮嘱老伴上山砍柴不要爬陡峭的地方,柴捆不要捆太大,一次扛不完,就跑两回;教育儿女在家要听妈妈的话,上学路上不与同学打闹、注意安全,在校尊重老师、用心听讲、争取当三好学生等。每次都想长话短说,却又觉得意犹未尽,关键时候还想让老伴补充一番。可谁知她常常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女儿见状,急忙扯扯妈妈的衣襟。每每如此,她总是嘟囔着:“你讲得很全面,我就不做补充了。”两个孩子一看终于散会了,“嗨”的一声就去睡觉了。见此情形,我也会忍不住嘿嘿尬笑两声,只好作罢。
一日,与“铁”老伴闲聊走过的艰难,回想她为家庭付出的辛劳,心有感激,就忍不住对她说了声“谢谢”。她一愣,面带愠色:“你真笨,一句好听话都不会说,去问问你的战友、工友,听听人家是咋给老伴说宽心话的?”作者单位:中铁十五局四公司

上一版



语音读报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