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宣
项目部后面长了一株歪七扭八的枣树,到了深秋,树叶开始斑驳飘落,一树青青红红的枣子,分外惹眼。“快来摘枣子,中午给大家蒸枣吃!”耳边是食堂大姐的声音,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外婆的身影。
外婆家也长着几株枣树。每年夏天,枣树开花时,在院子里就能闻到扑鼻而来甜丝丝的枣花香。
“少年不吃读书苦,背朝黄土面朝天。”那时,外婆常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看着我写作业。而我却没有心思听她的叨念,竖着耳朵听着堂屋里座钟发出的一声声低沉冗长的“铛……铛……”声,等着小玩伴约我去吃她家的甜枣。
有一次,玩耍时我不小心摔掉了本就松动的两颗门牙。许是因为咬不动枣子了,那是我有生以来哭得最惊天动地的一次,外婆宽慰我:“到时用旁边的牙也能咬动。”我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收枣那天,我赖在床上不起,听着外公外婆和哥哥姐姐们在屋外打枣的声音,觉得烦闷,索性用被子盖住头,呼呼大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我闻到了一阵浓浓的甜香,瞬间坐起,循着香味跑进灶间,看到外婆正从锅里往外捡拾冒着热气的枣子。“好香……”我吞着口水。外婆看到我,顺手递了一颗过来,“馋猫,快吃!”
我轻轻一咬,枣香瞬间充斥了我的口腔,软烂香甜的果肉熨帖着舌尖,居然是完全不同于脆爽的另一种美味。我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咕哝着问外婆:“外婆,这个叫什么,这么好吃。”“是蒸枣啊。”外婆说,“蒸枣,争早,吃了凡事都要争早,不要拖拖拉拉,长大才会有出息。”“嗯,我记住了。”我边吃边点头。
外婆笑着,没有问我是记住了这个名字,还是记住了这个道理,又或者,是记住了这个温暖的瞬间。
后来我成了一名走南闯北的筑路人,有很多年都没有再吃过外婆家的鲜枣。有次过年回外婆家,在冰箱里发现一袋冰冻的蒸枣,她说,“知道你忙也不能回来吃,中秋节就蒸好了冻上,等你回来这都快过年了,大概也是不能吃了。”我笑着:“好几个月了,当然不能吃了。”于是连同袋子一同丢掉了。
我在江苏仪征项目部的那年,外婆病危了。我连夜赶回家,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整理遗物时,在冰箱的冷冻室里,一袋冰冻的蒸枣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让我的眼泪瞬间决堤:那个时候是5月份,那袋蒸枣至少等了我8个月了……
“就是这个味道啊!”再次在项目部吃到这满口的甜香时,我脑海里满是那个叫我“馋猫”的老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吃过蒸枣,万事争早……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房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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