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暮色

    □ 牛鑫文

    夕阳把西边最后一抹云彩烧透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醉酒的步伐下山了。夜幕就像一张大帘子一垂而下，温馨的夜晚就这样降临到了小山村。

    山村与夜晚的邂逅，就像一枝蘸饱墨的画笔遇见宣纸，随手轻轻一挥，便是一幅泼墨画。青瓦房顶上的烟囱，像深吸了一口雪茄的绅士，缓缓吐出缕缕炊烟，烟雾挥动着如水的婀娜身躯和落天的云彩连在了一起。透过屋檐下半掩的窗户，夹着柴火的饭香味，随着刚刚燃起的灯光飘了出来。

    小女孩伏在案几上，圆乎乎的小手抓着铅笔，在田字格里写着歪歪斜斜的方块字，还不时地用余光扫过电视机里的动画片。屋后的麦场上，撵成堆的草垛散发出新收麦秆的味道，光着膀子的男人们将一袋袋上过秤的粮食抱上手推车，任汗水带着喜悦从额头流到肩上，而后笑着推车向各自家门走去。

    不远处，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涨红着脸，抡圆了胳膊把一块石子扔进树林里，赶起了一群惊魂未定的鸟儿，看着它们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孩子们满脸兴奋地欢跳着鼓掌，直到鸟儿再次安静下来，才想起自己该回家了。男孩们抓起书包，笑着闹着向家跑去。

    这时，几个老妇人在村头柳树下的大青石上聊着闲事，聊到高兴处，互相拍打着背笑成一团，眼角拧成了两朵花。

    山坡上，牧羊老人挥着长长的羊鞭，唱着祖上传下来的歌谣，吆喝着羊群一起回家。羊群在山坡上移动着，犹如一团被微风吹动的大棉花，时而这个形状，时而又换成另一种形状。羔羊“咩咩”地叫着，挤进羊群，跪在母羊的身下贪婪地吸吮着乳汁，顷刻间又奔向了远去的羊群和主人。几只狗应和着羊群的叫声在坡脚下来回追赶，不时支起身子用前爪扑向头顶上绕来绕去的蝴蝶。

    村子的不远处有座石山，山脚下有一泓山泉，它哺育了村子的祖祖辈辈。乘着暮而将暮的清凉，不时有庄稼人挑着满满的两桶山泉，哼着小曲向家归去，肩头的扁担直了又弯，弯了又直，水桶跟着扁担的节奏忽高忽低，洒出的泉水滴在弯扭扭的路上，斑斑点点，忽明忽暗。

    吃过晚饭，男孩们又从家门溜了出来。他们打着白天约定好的暗号，不一会儿就在河边相遇了。男孩们把自己脱得光溜溜，跳进河水里，嬉闹着、泼打着，溅起的水花打在河岸的石头上，沾湿了映在石头上的月光。玩够了的他们突然想起作业没有写完，于是你争我抢跳着上岸跑回家去……

    刚刚收过麦子的地里，几只小田鼠从洞里探出头，先是对着外面的月光细听，确保安全之后才大胆地出来，在田地里享用被农民们遗漏下的麦粒。

    夜风吹过旁边的苜蓿地，苜蓿摇动着紫色的小花在月光下婆娑起舞，几只未眠的昆虫在上面爬来爬去，即将成熟的杏子像害羞的少女遇见了情郎一样泛着满脸的红晕，不甘寂寞的野花一刻也不休息地绽放着自己的风采，点缀着这一片把酒话桑麻的温馨……

    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电气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