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文健
读余秋雨的《山居笔记》时,我印象最深的一段话是“现在回想起来,写作这本书最大的困难不在于立论之勇,不在跋涉之苦,也不在考证之烦,而在于要把艰涩嶙峋的思考淬炼得平易可感,把玄奥细微的感触释放给更大的人群,这等于用手掌碾碎石块,用体温捂化坚冰,字字句句都要耗费难言的艰辛,而艰辛的结果却是不能让人感受到艰辛”。这使我联想到曹雪芹写红楼梦时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于是,一个问题开始在我心头萦绕——文学是什么?或者说著书的文人们终其一生在艰辛地追求什么?他们呕心沥血,在无数个日夜里为之憔悴的究竟是什么?当今,人们更善于在得失成败之间反复权衡盘算,看着名下账户里涨跌的数字欢喜忧愁,已经很少去思考金钱和名利之外的事情。
我必须承认,读书在很多时候都不能让人快乐,书读得越多,人就越发觉得自己无知,从而在回忆里感到悔恨和痛苦。而对于作者来说,苦难与才情更是相伴相随,以至于难以说清究竟是文人格外出名使得他经历的苦难家喻户晓,还是苦难成就了文人的名气。从屈原到王国维,从三毛到张纯如,亦或是海明威,茨威格,川端康成,太宰治,莫不是如此,古今中外像这样的文人数不胜数。在无尽的苦难背后,文学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
我想,对于读者,文学是灵魂的种子,然后逐渐成长为灵魂的镜子,我们对照镜子探寻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对于作者,文学是精心烹饪的佳肴,从生活中搜罗食材,掏出自己的灵魂,仔细揉开、拌入,撒上一腔真情做调料,再添上嬉笑怒骂点缀色彩,熬成一锅稠粥,只求某个灵魂在“喝粥”时能够感同身受。
文学的意义就是“塑骨”。给自己塑骨,知廉耻,懂礼法,明是非,在读书写作时一次又一次自省,像给铁器剥除锈渍那样一点点祛除灵魂的杂质,逐渐成为一个站得起来,抵得住诱惑,能够独立思考,有志气有底线有智慧的健全人;给民族塑骨,教化民众,启迪民智,在传播和教育的过程中潜移默化、深入人心,像翻开土地、打下地基、浇筑混凝土那样一步步筑牢民族文化的根基,使万丈高楼能拔地而起,风雨雷电皆难摧折。
中华文明从夏至今,经历的24个朝代、4000多年历史中,我们易过服,剃过发,改过文字也曾遭遇外侵,但中华民族从未消亡,它一次又一次地在血腥和杀戮中存活,在沉寂中复又辉煌,衰落中重现荣光。古巴比伦消失了,古埃及失落了,古印度文明也被雅利安人抹去,只有中华文明千百年来生生不息,代代传承不断。今天,在母亲给孩子讲述的故事里,仍然有开天辟地的盘古,有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有坚毅执着衔石子填东海的精卫,有遨游天际的五爪金龙,有栖于梧桐百鸟来朝的凤凰。
文学传达出的思想和精神让势单力薄的个体凝聚成一个民族,中华民族从此有了宁折不弯的脊梁。明白了这些,或许在下一个孤独难眠的深夜里,你会发现,最能抚慰灵魂的,也许只是一句苏子吟唱的“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五局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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