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文合
我丙寅虎年生人,今年已经35了,正处于而立与不惑的正中间。这是一个不大不小不尴不尬的年龄,也是一个让我感到害怕的年龄,自己人生价值尚未实现,而父亲罹患恶疾离世。父亲在本该含饴弄孙、享享清福的年纪里却溘然长逝,生命不足一甲子,这让我悲痛不已。
父亲去世已有两月有余,在这段时间里,当我看到父亲生前用过的物件,翻看手机里保存着的父亲的相片时,我就会悄然落泪,直到泪水模糊了眼睛,模糊了眼镜。
父亲一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生活节俭、为人和善。我小时候,家里地不多,收入甚微,而全家的生活开销、姐弟3人的学费全靠这点土地。因为收成可怜,因为经济压力大,父母亲除了把大队分的土地种好以外,还自行在渭河边开垦了一亩多土地。这片土地的获得十分艰辛,因为地上长满了低矮的树木,地中石头遍布,父亲用撅头小心翼翼地挖掉树根,小心翼翼地刨出石头,生怕弄坏了心爱的农具。父亲身板瘦弱,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只见他双手均握成半拳,先后递到嘴边,用唾沫吐向拳心,然后双手一搓,再有力地抡起撅头,嘴里发出清脆的“嗨、嗨”的声音。土地是开垦出来了,可这片地土壤贫瘠,而且靠天吃饭。夏季太阳毒辣的时候,因为无法灌溉,庄稼会被旱死;抑或阴雨连绵的时候,渭河就会涨水,淹没岸上土地,庄稼会被涝死。总之,旱涝不保。可父亲从不怨天尤人,父亲明白,这本身就是一块靠天吃饭的土地,再说,也有否极泰来见收成的时候。
土地是多了一片,年份好的时候也能多刨出一点收入,可依然改变不了积贫积弱的家庭条件。父亲就琢磨,靠务庄稼供3个娃念书,简直是黄粱一梦,必须再搞个营生。父亲文化程度不高,可在供我们上学这件事上丝毫不含糊,自己再受累吃尽苦头,也要把儿女供大。光这一点,父亲的恩情大于天,可我们还没来得及报恩,父亲就撒手人寰,天不假年,禀命不融,悲兮、痛兮!
那时候,堡子里有人养鸡,听说能挣钱,就是很辛苦。父亲不考虑辛苦,登门拜访讨教养鸡技术,觉得心里有底了说弄就弄。盖火房、搭鸡棚、置鸡笼,与队里同行合伙投资打料机,一切准备就绪后就买了三四百只刚孵化出来的小鸡仔。那是一个冬天,天寒地冻,小鸡仔刚逮回来就放进了火房里。火房里盘着连着炭火的烟道,所以温度高,这是因为小鸡仔需要一个较高的温度区间才能更好地生存。当然,这个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过低。火房里挂着温度计,里面温度的高低也只能通过炭火人为控制。为了让鸡仔有个舒适的生长环境,父亲每天出入火房数十次,尤其是在寒风刺骨的晚上,亲自看炭火、查温度,否则睡不踏实。正因为有父亲的悉心照料,所有小鸡仔在一天天慢慢长大,在长大的过程中,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要做,而且要做五六次,这就是打疫苗。父亲购置了一套打针设备,在每次打疫苗之前,父亲调配好疫苗,母亲和我们从鸡笼里抓鸡递在父亲手上,父亲打完(疫苗)后再递给我们,我们再放回笼子里。如果说打疫苗是个技术活,那么打料纯粹是个体力活了。父亲把沉甸甸的两三大袋子玉米、饲料扛在架子车上,拉到打料机(打料机在合伙人家门口)前,再卸下来扛在打料机进料口,打完料后装袋拉回。过程中若有玉米粒掉在地上,父亲都会认真地捡起来,一颗也不落下。打料每次都是在晚上进行,而且是白天在地里劳作了一整天后喝罢汤进行的。白天劳动一天,到晚上人就已经人困马乏精疲力尽,可父亲不能歇息,因为三四百张嘴等着吃食。在鸡快要下蛋之前,要断嘴,防止刚下的蛋被啄碎,这个操作跟打疫苗类似,我们递,父亲断嘴。鸡开始下蛋是最让我们兴奋的一件事了,因为看到了收获,这就好比辛辛苦苦务一料庄稼终于到了收割的季节。鸡蛋收在蛋盘里,积攒多了就批发掉,父亲骑着三轮车,车里放着满满的蛋盘,在附近卖过,在汤芳街道也卖过。母亲也走村串乡零卖过。父亲养鸡一养就近十年,正因为近十年不间断地养鸡,我跟兄弟武合才能顺利地读完高中,顺利地读完大学。
父亲走了,但父亲曾经为支撑一个家庭所承受的巨大压力、所做的沉重付出永刻我的脑海,沉思往事,历历在目,逝者已逝,生者奋斗。
作者单位:中国铁建大桥局电气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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