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伸的足迹

    □ 郑利萍

    那天，天气很闷热，公交车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人群让大家都有些烦躁。这时，上来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双手拽着两个大布袋子，袋子被塞得鼓鼓囊囊，隐约有衣物和锅柄露出了袋子。他一边憋红着脸往里挪，一边轻声跟旁边的人说着抱歉。看到他的样子，我的鼻子一下就酸了起来。他让我想起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印象里，父亲一直是个沉默的人，话不多，总是埋头干活。小时候见得最多的，就是天还未亮，他就骑着老牌自行车出门卖麦芽糖的背影。晚上回来后，他顾不上清洗一天的疲惫，从村子里找到玩得忘了日落的我和弟弟。带我们回到家后，他将两个鸡腿面包塞进我们手里，看着我们狼吞虎咽，他自己则简单吃几口母亲准备好的便饭，便转身忙活去了。我和弟弟自然是陶醉在面包的美味中，若不是多年后母亲告诉我们，哪知道每一个面包都是父亲省下中饭为我们换来的。    上小学时，父亲送给我一本笔记本。那一天，父亲在笔记本扉页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句话——日日行，不怕千万里；常常做，不怕千万事。写好后，用双手把笔记本交给我。那时的我，自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父亲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人觉得特别神圣。我仰着小脸蛋茫然地看着他，他拍了拍我的头，说：“闺女，记住这句话，一定要有理想、有恒心、有毅力，坚持做好每一件事。”我茫然地点点头，他眼中的深沉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赋予了责任的小战士。    小时候，家乡是贫瘠的。农村的女孩子很多上完初中或高中就辍学了，有的进了工厂，有的学了手艺，有的结婚生子。因为生活拮据，我也不敢奢望能走进那个叫做大学的地方。高中还剩最后一年的时候，我的心里也进入了就业倒计时，因为上大学意味着更高的学费，更多的经济支出，我不想给家里带来更大的生活压力。    看着自己离就业越来越近，我忐忑地和父亲说了我的想法。父亲急了，急得好像有千言万语，甚至要大发雷霆，可最终，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之后的好多天，父亲也不跟我说一句话。直到有一天，他不知从何处翻到我早已不知去向的那本笔记本，只问了我一句：“还记得这本笔记本吗？”在笔记本泛黄的纸张上，我又看到了那句话。    我没有辍学，高中毕业后，上了大学。父亲愈发地忙碌了起来。    大学一年级的暑假，那天父亲和往常一样，一早又出门了。中午时，母亲让我给父亲送水。那天气温有40度，太阳照在身上，烈得像火烧一样，几百米的距离，我一路小跑，来到父亲干活的地方，我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看到父亲时，他正弓着腰，挑着两筐砖头，蹒跚地上楼梯。父亲每上一个台阶都很吃力，流淌着的汗水顺着他的腿往下滑，使得腿上的青筋凸起得很明显。父亲下楼梯后，我强忍着泪水把水递给他，他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叮嘱我天太热，让我快回去。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中暑晕倒了，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我哭着求他不要大热天去挑砖头了，他用粗糙的手为我擦干眼泪，告诉我说：“孩子，没事，就是有点热，一会就好了。”还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通大道理，告诉我不管做什么事都不是那么轻松的，要能坚持，要不断努力。    父亲说他闲不住，他还在日日劳作，我也走上了工作岗位。工作以后，只要看到公司墙上那几个闪着光的大字——“不忘初心 牢记使命”，我都会想起父亲在我笔记本上写下的那行字，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回忆起他忙忙碌碌的情形。我在心里默默对父亲说，你为我诠释了付出的含义，我一定会践行好日日行、常常做的道理。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