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 青
我喜欢喝带着些苦味的饮品,尤其是茶叶,这或许与我的成长环境有关。小时候,父亲曾靠着一台半自动炒茶机,在每年的四月至六月,承接炒茶的活儿,同时也把自己家里采摘的茶叶加工后拿出去卖。为了挣到更多加工费,每年的这三个月,父亲几乎都是通宵达旦,因为持续的弯腰作业,每到凌晨可以休息时,他只能强忍腰背地疼痛,直挺挺地躺在硬板床上。
父亲曾淡淡地提起过去炒茶的经历,彼时我还年幼。
炒茶机隆隆作响,茶叶的清香味裹挟在热乎乎的空气里,将噪音本该带动起来的烦闷情绪抚平,在这种嗅觉刺激下,我渐渐喜欢上饮茶。父母担心我饮茶年纪太小,会影响健康,所以我自己的水杯被禁止泡茶。而我,也只能偷偷喝父亲或者爷爷的大茶缸里的茶。直到成年,方才获得了“饮茶自由”。后来家里经济状况好转,父亲考虑到长期熬夜对身体健康的威胁,于是便将制茶机转手卖掉,不再干茶叶加工的营生。
我的家乡在四川省东北边陲的平武县,一个有着“贡茶之乡”美称的小城,茶树大多为生长在海拔两千米左右地方的高山茶。明前产毛峰,香气浓烈、颜色通透、滋味甘甜;明后产绿茶,家乡称其为“芽茶”,按照“两叶一尖”的标准采摘后炒制而成,汤色碧绿、滋味醇和,入口微苦,而后回甘,唇齿留香,是我的最爱。工作后,我尝试过浙江的白茶、江南的绿茶、贵州的红茶,要么感觉太淡,要么感觉味道缺乏层次感,要么感觉香味不够。总归是被我一顿挑三拣四,最后得出不够好喝的结论。
又是一个四月,正是喝茶的好时节,当我心心念念父亲炒制的手工茶时,刚好就收到从家里寄过来的一斤茶叶。父亲说,这是母亲赶在清明的第一场雨到来之前采回家的新茶,他花了近半天才炒成。父亲又捡起了老本行,不同的是,这次不需要再熬通宵,炒茶这件事情,也有了难得的从容和随性。
茶叶在开水里漂浮翻滚,慢慢渗出碧绿色,四溢的茶香里,隐隐浮现的是这个小家庭里十余年的坎坷与坚持。我开始接受一件事:疲惫总是会有的,倦怠总是会有的,但希望和收获也总是会有的。
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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