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火车去北京

    □ 王珍珍

    西藏自治区米林县扎绕乡扎村的石板路上，僵立着两个人，月光把人影拉得很长，两人的脸色比夜还黑。

    “她让咱们别再来了，她不会同意的！”35岁的村医扎西，翻译了刚被轰出门时听到的藏语。“水磨房再不改迁，就要影响工期了！”中铁十七局五公司拉林铁路项目对外协调员吴浩浩的声音里，掩藏不住的焦急。

    他到65岁的藏族大妈德吉卓玛家的次数，多到连家里的狗见了他都不叫了。“还有机会！”扎西拍了拍小吴的肩膀，两人一起走进夜的深处。

    原来，拉林铁路扎绕特大桥要经过扎村边的一个小型水磨房，地方政府请来的第三方审计对水磨房的评估价是两万元，而水磨房的主人德吉卓玛，却坚决拒绝两万元的补偿款。这可愁坏了对外协调员吴浩浩。跟着小吴在工地上免费学挖掘机技术的扎西，觉得终于逮到了一个给吴老师“交学费”的机会。

    土生土长的扎西，是扎绕乡人人钦佩的村医。乡亲们有头疼脑热的事，不管刮风下雪、深夜黎明，扎西随叫随到，从来没有耽误过一个病人。

    扎西从小就希望能有条铁路从家门口经过，让村民们走出大山，去看看神圣的布达拉宫、庄严的天安门。

    2015年，听到离家一公里外的拉林铁路开工建设的消息，扎西毅然决定到工地上去干活，要为家乡的建设贡献一分力量。

    那夜，俩人在德吉卓玛家又碰了一鼻子灰后，扎西决定采用迂回战术。他回到家，把医疗箱打开，在灯下把听诊器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又来到德吉卓玛家。

    “大妈，您这心跳不匀的问题要注意了，毕竟这个年龄了……”扎西的话还没说完，胳膊上就挨了一掌。“还不是你带着那个人来气我！”德吉卓玛怒道。“两万块钱给您拆，不亏本啊。”“不是亏不亏的问题，我一个老婆子，你给我两万块，我也再修不起来一个水磨房了。”“那我……”扎西的话还没说出口，德吉卓玛大妈摆摆手，不想再理会这个话题。

    扎西又一次败下阵来。

    “这个隧道的洞渣最后都会被运到弃渣场吗？能不能拨些给我用用？”扎西搓着手，悄悄跟小吴商量着。扎西怎么会忽然对洞渣感兴趣？原来，细心的扎西发现，德吉卓玛早就有翻新老房子的打算，但她家的地基不平，想用石头填平，而隧道施工产生的洞渣是上好的填筑材料。小吴了解情况后，向项目领导报告了这件事。

    很快，一整车的洞渣就运到了德吉卓玛大妈家门口。

    “来，喝口茶，歇会儿再干。”德吉卓玛大妈端着碗酥油茶，递给小吴。正在指挥挖掘机平整填筑洞渣的小吴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向喝不惯酥油茶的他，觉得那碗酥油茶格外香！

    后来，德吉卓玛大妈和项目部协商，把两万元补偿款退给了项目部，项目部帮大妈在合适的地方修筑水磨房。

    之后，小吴问扎西为什么这样帮他，扎西说：“我是觉得两万块钱修水磨房，大妈不亏。可要是因为这个，工程继续不下去，那损失就大了！”

    窗外飘起了雪花，项目部的职工们被扎西邀请到扎村村委会一起过藏族传统节日。大家喝着青稞酒，吃着牦牛肉，载歌载舞。酒酣之际，大家起哄让扎西唱歌，他再三推让不过，用不标准的汉语唱出“坐上那火车去北京，看看那雄伟的天安门……”可能是篝火太旺，燎得围坐的拉林铁路建设者都红了眼眶。

    作者单位：中铁十七局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