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付霞
宛如一条白色巨龙的动车贴地“飞行”,父亲望着窗外疾速后退的山头、桥梁和庄稼,眼中充满了欣慰和满足,这是父亲第一次坐高铁。
父亲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那时农村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下雨时,更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脚出来了,鞋子却陷了进去。如果长时间不下雨,路上则会有厚厚的浮土,一阵风吹过,路人全都成了灰头土脸。
标准“文盲”的父亲一直渴望能让我们姊妹5个过上好日子,他每天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当季什么“最火”,就收购什么。晚上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将父亲收购来的枣、辣椒、棉花,按大小好坏分出一、二、三、四等。第二天父亲便先把这些分好类的拿去卖掉,再去收购,如此循环着赚取中间差价,艰难地维持着这个家的生活。
后来,我们姊妹5个陆续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再苦也要供我们几个上学。可因为我们年龄挨得太近,最终,年龄最大、最懂事的大姐还是辍学了。那一天,大姐哭了一整天。半夜醒来,我发现父亲也在抽泣。
大姐在家干了两年农活,便去青岛打工了。一星期后,当我们全家人匆忙跑到街上小卖部接听大姐的电话时,父亲听出姐姐有些哽咽,当即决定要去青岛看大姐。第二天一早,父亲便赶到了德州火车站,那是父亲第一次坐火车。
父亲在德州火车站等了几个小时,才挤上东去的列车,列车启动后,像一头负重的老牛走走停停。七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青岛,父亲见到了大姐,俩人泣不成声。
再后来,姐姐们陆续成家了,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中铁十四局,这让父亲倍感自豪,他说这是大企业。他常常会问我:“你在外面都干什么工作?”我说:“修高铁。”父亲不解,问我:“高铁长什么样?和普通的火车有啥区别?”我详细地描述着,希望能让他明白,但父亲依旧无法想象。我下决心一定要带父亲去坐一次高铁。
一天,父亲兴奋地把微信上的一条视频转发给我,说刚刚在央视新闻上看到了我们正在青岛修建的跨海大桥。然后小声问了一句:“你还是那么忙吗?我能去看看你吗?”这一刻,我怅然若失,已经半年多没回家看看父亲了,家乡通高铁好多年了,我却还没带父亲坐过。“当然可以!”我爽快地答应了。
这一次,父亲从德州到青岛只用了3个小时。我先带父亲看了看我们的项目部驻地,“高大上”的项目部让父亲惊喜交集、赞不绝口。
随后,我又带父亲到工地参观了正在修建的国内首座节段拼装双线跨海大桥——青连铁路跨胶州湾特大桥,也就是父亲在电视上看到的山东最长跨海铁路大桥,气势恢宏的施工现场让父亲瞠目结舌。
我告诉父亲:“等我们修的这条铁路通车后,从咱们德州到青岛的高铁还会再缩短一个小时呢。”父亲听后高兴地笑了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海上久久回荡。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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