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带的故事

    □  肖春连 

    在我的书橱里至今保存着50多年前在部队时用过的一根长6米、宽14厘米、厚3厘米的背包带和一根长2.7米、宽30厘米、厚3厘米的背包带。

    背包带是军人在行军时捆绑被子的必需品。每个军人身后的被子都离不开背包带。

    全国解放前夕，我已经七八岁了。我站在村北头的公路上，看到从北边过来的解放军大部队。每个战士胸前都是X形交叉挂着子弹袋和胳膊粗的米袋子，身后的背包带里都插着一双布鞋，双膝以下都绑着裹腿，扛着机枪和上了刺刀的步枪，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南挺进。

    我第一次使用背包带还是入伍时在家乡县城东面的一块沙滩地上。县人武部将新军装发给我们后，又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条绿棉被和一长一短两根背包带。因为在天黑之前我们要急行军赶到云岗驻地，带兵的排长要求我们用背包带将被子捆起来，背在背上立刻出发。

    我们新兵背后绑着的被子，有的像菜包子，有的像铺盖卷，五花八门。沿路老百姓笑我们像走西口逃荒的，我们这些刚穿上军装还不到半天的新兵只管低头走路。

    到了新兵连驻地的第一天上午，班长教我们如何整理内务，如何打背包。他边说边给我们做示范，讲打背包的要领。他站在床板前先将4斤棉被展开，用手抹平，然后将两米长的被子从一米五宽的两侧向里对折叠成等份，然后再将这两层向里折叠在一起形成长条形，之后再把长条形被子从两头向里折成对等，最后将这两叠折在一起形成豆腐块状。这时就开始使用长背包带捆成两竖三横方块形背包。班长还教我们要将背包带交叉打折系扣，有绳结的那面放在内侧，背在背上只能看到背包正面，保持背包正面美观。背包打好后，再将宽背包带从被子两头缝隙塞进去，然后再将宽背包带按照自己肩膀需要的长度调整到位，最后将宽背包带两头系在一起打个活结就行了。

    过去国民党军队流传一句话：“新兵怕炮，老兵怕号。”我们现在的新兵最怕夜间吹紧急集合哨（怕打背包）。新兵训练还不到两个星期，连里就开始进行紧急集合演习。按照紧急集合规定，一不准开灯、打手电筒，不能有亮光；二不准说话，只能摸黑穿衣服、打背包。连里吹紧急集合哨时连排长都不知道，排长跟战士一样也要打背包。打背包是真功夫，要想打得又快又好，就得靠平时多练习才能熟能生巧。当时新兵跪在床上打背包时，黑灯瞎火找不到背包带的情况时有发生。班长一边打背包一边小声催促：“快点，快点。”生怕一人慢了会直接影响全班甚至全排的成绩。有的战士找不到背包带急得直哭，抱着一团被子就跑到了集合点；有的战士嫌在床头上打背包挤，索性就将被子抱到门外跪在地上打背包。当各排集中清点人数后，马上跑步到连队集合点，向连长报告应到人数和实到人数。连长从每个新兵背后走过一遍后，发现很多新兵的背包形状五花八门，还有用背包带将被子胡乱绕成一团的。个别新兵找不到背包带，抱着一团被子哭丧着脸等着挨训。连长看着这些新兵又好气又好笑。他命令各排带回，要求大家抓紧时间练好打背包，等下次紧急集合时再进行评比。

    没想到连长这句话给许多新兵增加了思想负担。到了星期六晚上，好多新兵在熄灯之前就打好了背包。熄灯后，他们穿着衣服，头枕在背包上似睡非睡、迷迷糊糊地等着集合，没想到那天晚上没一点动静，他们白等了一个晚上。到了第2个星期六，夜间他们又照此做法，没料到又落空了。一连3个星期六晚上都没有紧急集合，大家都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结果在一个不是星期六的凌晨1点多，连长叫通讯员吹紧急集合哨集合。连长对每个新兵的背包逐个检查了一遍后，表示比较满意，并对个别新兵打得还不够标准和美观的背包提出了具体的改进意见。

    从此以后，每个新兵都按规定把背包带盘成两个圆圈放在自己的枕头边，一旦紧急集合，就可以顺手打开背包带。大家渐渐养成了习惯，从此再也不怕紧急集合了。

    背包带除了打背包外还有其他的作用。我们在营区将背包带拴在两棵树干之间，就可以晒衣服和被褥。我们探亲时将宽背包带往两只大提包提手中间一穿，背在肩上，前面一提包、后面一提包，上下汽车和火车可方便了。我女儿来部队探亲时，为了哄她玩，我将宽背包带对折绑在枕头上当底座，再将长背包带吊在树杈上，做成简易“秋千”。我扶着孩子来回荡秋千，孩子开心得哈哈大笑。背包带还可以当安全绳用，家里装空调外机时，工人师傅要从窗户探出大半个身子，我担心他不小心掉下去，就用背包带一头捆在他腰上，一头固定在我身上，我紧紧地抓住背包带，防止他发生意外。

    这两根已经发白的背包带，跟随我57年了。它曾跟我从北京乘火车到四川省修建成昆铁路。它曾跟我跨过大渡河、爬过大小凉山。它在我们全班从大渡河边往百家岭45度的山坡上搬运棉帐篷时充当安全绳，拉着背帐篷的战士一步一步爬上了半山坡的营地。它曾跟我们到陕西修建过襄渝铁路，住过秦巴山区和汉江两岸。它曾为我们充当过抬大树的绳索，把一棵4人抬的大树干从旬阳的深山老林抬回连队用作修建伙房的横梁。它还曾跟我修建过青藏铁路，住过雪域高原。它还曾跟我多次接过四川兵、广东兵、江苏兵。每当我看到它，就会回想起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