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行

    □ 徐  瑜

    夜已深沉，此时，大巴山深处，安静得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 

    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忽晴忽雨、忽明忽暗，从山脚到山顶，又从山顶到山脚，翻过两座大山，蜿蜒曲折的路，山脚下的河流，散落的农家，满眼新绿，一路风景。

    二度入川，盘山路考验司机们的技术。《蜀道难》道尽了古时的险峻，即便一千多年后的今天，蜀地交通依然不是很便利。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蜀地，耕地极少，很少的土地散落在石头上，有成熟后呈倒伏状的油菜，有新种不久的玉米苗。罕见的水田里，还有成片青翠的秧苗。

    对于从小生活在平原地区的我，这样的大山很少见，刚开始还能随手拍拍照。后半程，少许晕车，我把手机抛在一边，闭上眼睛，只听得一个个急弯处拖长尾音的车喇叭嘶鸣，脑海里仿佛有山路的起伏。

    抵达之时，熟识的同事问得最多的是“吐了没？”项目驻地的环境还不错，尤其是清晨，小桥流水人家，云雾缭绕山前，好一派与世隔绝的景象！

    就在前一天，将要出门之际，两岁的二宝不让，我打开一盒酸奶，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手捧着酸奶，却无心喝，酸奶滴在地板上，随之而来的是大哭：“妈妈带我出差……”我狠心关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我看她无助地站在那里大声哭泣，心疼不已。但我知道自己没法回头。

    这一幕仿佛是5年前的再现，大宝哭喊着：“爸爸带我去贵阳！”上一次至少我还在家，这一次家里就剩“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了，丈夫前几日就已经出差了。

    同在工程单位的我们，因为出差加班，经常缺席孩子的重要活动、不能正常接送他们上课。广州雷雨天气多，只能让奶奶推着小的，接送大的，风里雨里很让人担心。孩子的学习我们根本顾不上，全靠自觉。以致翻旧账的时候，发现粗心的孩子漏写了、漏改了。出差也不敢打电话回家，反正山高路远，且听之任之，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安慰自己。 

    然而，比起处在大巴山深处的同事，我们还算幸福的。远方的家，他们几个月才能回一次。这里比起我2008年工作过的洛湛铁路项目部还要偏僻得多，我住的水汶镇至少还有小超市，还会有热闹的集市，还能出去吃个路边摊。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出去买东西至少要半个小时车程，到县城要3个小时。并不宽的山路，地材奇缺，运距很长……

    但是，我这些年轻的同事们的脸上看不出哀怨，欣然面对一个又一个困难。早点名后，一个面带稚气的小伙子，戴上安全帽，骑上摩托车，往工地跑。在这里我见到阔别多年的武合高铁项目的同事，还有一起工作过的熟人。没有寒暄客套，招呼之后，各自忙碌。

    我们曾相聚在同一个时空，又分开，又在不同的地方遇见。他们朴实无华，守候在深山老林，在平原峡谷，在大江南北，看图纸、跑工地、测量、放线、旁站、做资料，风吹日晒雨淋，日复一日，终能打通隧道、架上桥梁，缩短与大山外面世界的距离。

    人生就是这样，我只是走出大别山，告别黄华河，而他们工作过的地方则多得多。我只是偶尔愧对老人孩子，而他们却是一直亏欠家人。我只是短暂停留，他们却要长期坚守……

    他们追求的是蜀道不再难，天堑变通途！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