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未来的自己

    □ 马才坤

    老马：

    今年你50岁，头发也白一半了，父母身体可还康健？儿子也该成家了吧？

    1999年，11岁的我在电视里听到一句话：时光如水，生命如歌。当时只觉得有趣。2019年，正值“而立之年”的我早已忘记了电视的情节，却记住了这句话。时光，确如流水，稍纵即逝。也请你回头看看，你、我、我们，到底谱写了一首怎样的歌？

    我想谱一首青春无悔的歌，尽管理想与现实差距很大。年少时，我的理想是当医生、教师。工作后，我却背着行囊奔赴工地，成了一名筑路人。项目驻地在村外的荒郊野地，院里老鼠乱窜，大雨滂沱时，宿舍里的水淹过脚背，最近的商店也要沿着农田走两公里才能到，这就是当时我的工作环境。

    同学聚会时有人问我：“那种环境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是啊，怎么过来的呢？也许是那群简单、乐观的同事们，把灰色的艰苦无聊，一起过成了彩色的欢笑：清晨沿着农田跑步，会不时遇到附近的村民，“要不要老鼠粘板！”成了日常的问候语，“去商店”成为饭后结伴散步的最佳理由……

    我想谱一曲幸而有你的歌，尽管曾决定“另一半”绝不找同事。年轻的我对“分居两地”并无概念，面对工地上的同事，我却看见：从不掉泪的汉子聊起两岁的女儿喊自己叔叔，泪却湿了眼眶；同事中的“铁二代”对长期驻外的父亲满肚子牢骚，讲述母亲在家拉扯她们姐妹的种种不易；更有同事家中上顾父母、下顾儿女的妻子病了，自己却走不开、回不去，只能在电话里一遍遍地安慰。我当时便作出决定：我的“另一半”绝对不能是铁建人。

    可遇到他，我却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双职工”的大军，经历了大多数铁建家属“必备”的经历：十月怀胎，孕检时看着别的孕妇被老公小心翼翼地陪着扶着，我在一旁昂首挺胸独自站着，一边默念“矫情”，一边心里酸得难受；一朝分娩，我在产房撕心裂肺的时候，老妈在外面心痛不已，而最应该陪在我身边的他，还没踏上赶回来的飞机。晚上多次起夜的劳累、母乳不够的愧疚、不会照顾宝宝的无力、担心自己不是个好妈妈的焦虑，在能把负面情绪放大几十倍的月子里，我几乎患上抑郁症，而那个最应该听我倾诉、给我安慰的人，却只能在视频里问我：“今天怎么样？”

    幸而我们坚持下来，一路携手，哭过笑过、吵过闹过，有舍也有得。现在的他，从刚认识时粥都不会熬，到蒸煮煎炸炒样样精通；从不会甚至不敢抱儿子，到散步时成为儿子的指定“座驾”；从婆婆心里“什么都不管”的儿子，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奶爸”……

    我想谱一支赞颂铁军的歌，尽管我仅是微不足道的一员。我们是背上行囊奔赴祖国各地的建设者，是一往无前劈山填海的勇士，是踏遍千山志在四方的追梦人。可我们也是无法承欢膝下照顾父母的“不孝儿女”，是不能陪伴孩子成长的“失职父母”，是对方需要时无力安慰的爱人。我们跋山涉水，领略了祖国的大好风光，铺桥架路，却无法守护亲情、爱情，成了小家中摸不着、触不到的“顶梁柱”……

    后悔吗？我也在问自己。可看到四通八达的公路、纵横交错的铁路、拔地而起的高楼，我心中更多的是身为中国铁建人的骄傲和自豪。

    时光易消逝，岁月催人老。我只希望，你这匹“老马”莫被乱花迷眼，莫将初心遗忘，始终如一，继续谱着简单乐观、无悔青春、不负韶华的生命之歌。

    2019年，马才坤书于灯下

    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