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玉珠
去年夏末,父亲来电说这几日想回津看病,让我定两日后的车票。
我口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小情绪。一来父亲每每回家,都是临时决定,从不考虑一票难买的问题。我曾跟他建议提前一周跟领导请假,他却说工地上突发情况多,计划没有变化快,总担心自己走了无人接手他的工作。二来父亲是铁道兵出身,总保持着当兵的生活习惯和价值观念,偶尔探亲回来,总是嫌我们爱睡懒觉、屋子不整洁等生活习惯,我们虽然在心里认为他过于呆板迂腐,却往往“敢怒不敢言”。
母亲说,从她年轻时认识父亲,就发现父亲几乎年年都要跑医院。打我记事起,每年去一趟医院成了父亲的惯例。前两年我特地陪他去了趟北京某著名医院,检查一圈下来各项指标均正常,最后无功而返。这一来二去,总让人觉得父亲有些“小题大做”。
本以为这次回来也只是一次平常的身体检查。
但当我踏入病房的那一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摆放了两张单人床,灯光昏暗,安静无声。父亲躺在靠里的病床上,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嘴上盖着氧气罩,黝黑的脸庞毫无血色,略显苍白,看着十分虚弱。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机器,上面显示着一些复杂的曲线和数字。
母亲提醒我小声说话,并招呼我坐下。我见屋里唯一一张椅子靠近门边,离父亲太远,便说不累,一直站在父亲床边。父亲见我来了,胸膛起伏了一下,眼角露出一丝笑意,但不敢有大动作,因为会牵动腹部的伤口导致疼痛。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上午9点进入手术室排队,一直到11点多才轮到父亲,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我问父亲还疼么,父亲说不是很疼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一旁的母亲帮他稍稍掀开衣服,露出白色纱布包裹的伤口,我有点害怕又有点心疼。
印象里父亲只生过一次病,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当时父亲的情况应该是很危急,母亲接了一个电话,立刻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南下去了福建。而我则在表姐家待了半个月。记忆里最深刻的是,父亲在家休养期间,为了配合他的饮食,家里吃了半个月的鸭子。长大后回忆起这件事,只觉母亲不易,却忽略了父亲十几年在外的身体与心灵之苦。
我说等出院那天请假来接他们。父亲连忙摆头,母亲补充说:“你好好上班,又没多远,我们自己能回去。”谈话间,父亲咳嗽了几声,吐出几个字,我没听清,一时无措。母亲迅速地打开抽屉,抽出两张纸,帮父亲接住了咳出的痰。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也许这就是夫妻间的默契吧。
那时已临近国庆中秋。我让父亲跟项目请病假,等过完十一再走。父亲是个传统观念很强的人,虽一年到头不在家,但每年的中秋春节,都尽可能回来,家人团聚在一起过个节。可这回父亲却犹豫了,我知道他的小心思,他这次回来只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又担心他的工作没人干。父亲一辈子最朴素的思想就是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儿女,对得起单位。
走出医院时已是晚上10点了,晚风拂过,凉意渐起。医院门前依然有人进进出出,住院大楼却静谧无声,唯有一轮即圆的明月高悬于空。走在路上,想到时间过得真快,母亲前年已经退休,父亲也年近花甲。母亲不再年轻,父亲的肩膀也没有昔日那样强壮有力了,长大的儿女们该多关注他们的健康问题,多关心他们思乡想亲的感情生活,让他们感受到爱与温暖。
作者单位:中铁十八局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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