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秋

    □ 张淑彬

    昨天和母亲通话，听她事无巨细地说着家里的近况，说到收秋以后如何如何，我有点意外：“这么快就收完秋了，不是还没到时候吗？”母亲笑道：“你都多少年没在家里收过秋了？”仔细一想，确实有很久了。

    收秋，收获的是玉米、花生、红薯等农作物，可“收秋”这个由劳动人民创造的词语妙得很，似乎有收获整个秋天的意味，既体现了农忙的生活，又充满着无限的诗意。

    河南地域辽阔，大部分地区农作物是一年两熟。在我的老家河南省平顶山市，夏收主要是收小麦，收秋则是收玉米、花生。春种秋收，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整年，孩子的学费，一家人的粮食，全靠这几天。因此，收秋是庄稼人的大事儿。记得小时候在村里上学，六月有“麦假”，九月有“秋假”，正是玩心最重的年龄，我最盼望的也是每年的“秋假”。

    当秋风又一次吹过绵延成片的田地，枯脆的玉米叶子“哗啦啦”作响，村里大人们都清楚地知道：该收秋了。这时候，家里的女人会早早地起床，烙十几张又大又香的油馍，准备好一天的吃喝。收秋要出力气，不吃饱哪行？连老太太都会比平时舍得放油。等太阳把玉米上的潮气晒跑，家家户户的劳动力们就换上耐脏的旧衣服、旧鞋子，头上包着防尘的花布，脖子里挂上擦汗的毛巾，顶着烈日，成群结队地下地掰玉米。

    掰玉米是个力气活，也讲究技巧，左手扶住粗壮的秸秆，右手抓紧饱满的玉米穗，由上至下使劲一掰，只听“咔嚓”一声，成熟的玉米棒就落入袋子中。我初次跟着父母学掰玉米时不得法，人小力气也小，只能俩手拽着玉米穗，脚蹬着玉米秆的根部，死死地往下揪，把玉米秆整个“拽弯了腰”不说，自己还会摔个“屁股墩儿”。看着父亲手脚灵活，一手一穗甚至一手能掰好几穗玉米，心里由衷地敬佩不已。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掰完的玉米被一车车拉回家，堆在院子里、大门口，或者僻静的村路上。草草地吃完晚饭，立马就要开始新的战斗。当天掰下来的玉米不能堆着不管，带皮的玉米穗沾了露水，就容易泛潮发霉，需要赶紧剥皮晾开。这时，全家老少齐上阵，一人一个小凳子，围坐在小山包似的玉米堆前，一边聊天说笑，一边手脚麻利地剥玉米。刚剥出来的玉米会“呼吸”，蒸腾出暖烘烘的热气，我就会趁父母不注意时，在玉米堆里掏一个小洞出来，偷偷猫到里边睡觉，鼻尖萦绕着玉米淡淡的香味，很快就能进入金黄色的梦乡。

    以往寂静的乡村夜晚，在收秋的几天里，家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这样的日子，现在只停留在记忆里了。自中学寄宿在学校，便没了“秋假”；工作以后离家千里，有时一年也难回去一次。小时候最喜欢的收秋时节，慢慢地渐行渐远。

    漫步在项目部熟悉的小院里，水池旁边的桂花树散发着阵阵清香，远远望去，落地的花瓣像洒了一地的黄澄澄的小米粒。蹲下来细看，上面还沾着昨夜晶莹的雨水，甚是可爱。抬起头，“强化施工主体责任，保质保量完成‘最后一公里’”的标语映入眼帘，我突然意识到：这里，何尝不是一种“收秋”呢！

    我所在的昭乐高速公路项目部，地处川滇交界，从2017年开工至今，历经800多个日日夜夜，不久前主线工程终于全部贯通，剩下的收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辛苦耕耘近三载，吃过的苦，流过的汗，都比不上如今“丰收”的喜悦。默默奋斗的中国铁建人，如当年开辟茶马古道的先辈们一样，在高山深谷密林中“劈”出一条路来，让闭塞的山区人民出行更方便，经济发展之路更通畅，这也是更有意义的“收秋”。

    清晨的空气里，飘着昨晚意犹未尽的雨丝，远处的青山雾气缭绕，耳边是清亮的鸟啼虫鸣之声，不远处的工地上，传来机械工作的声音。过不了多久，这批筑路人就会依次退场，项目部的院子也会悄悄淡出人们的视野。若干年后，还有谁会记得曾经有一群人在这里奋斗过？

    有！

    在昭乐高速公路穿过的土地上，磅礴壮美的乌蒙山记得，波澜不惊的金沙江记得，每个工程人炽热跳动的心也记得。这些，就足够了。

    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