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利萍
父亲经常和我提起那段往事,语调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奈:“路太远了!要是能早几个小时赶回去,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1977年恢复高考后,父亲再一次走进学堂,开始他的“赶考”路。那时,不论是学校的老师还是村里的邻居,都觉得父亲走出大山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二年冬天,心无旁骛、攻苦食淡一年多后,趁着寒假的尾巴,父亲挑起了那副麦芽糖担子,提前给自己攒起了学费。
一个平常的冬日,父亲早早地卖完麦芽糖,满心欢喜地往回赶。此时,一场大火打破了山村的平静。邻居家里遭遇火灾,等大家发现时,腾起的火焰已经吞噬了整片木质房屋。父亲回到家时,家里已经被大火烧成一片废墟。父亲在灰烬里刨了半天,捧着一把烧得变形的铁锁,一言不发。邻居告诉他:“你要是早回来几个小时,木箱子或许就抢出来了。”
那一把大火烧垮了整个屋子,烧掉了父亲攒了半个冬天的学费,也烧掉了父亲金榜题名的希望。每每提起这件事,父亲总说:“路太远了!要是能早几个小时赶回去,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这几年,父亲也偶尔提起过那段往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语调已变得淡然了,末了还说:“现在可好了!你们坐高铁,几个小时就回来了!”
父亲一直有个“坐着高铁去看看”的想法。今年端午节期间,恰逢姑姑七十大寿,我带着父母第一次坐了高铁。列车行至金华站时,父亲指着站台上的广告牌说:“国家发展真快!以前咱村的房子墙上刷的是‘要想富,先修路’,现在到处是高铁。”他抑扬顿挫地读出了广告牌上的那句广告词:“千里高铁一日返,一路美景一路吃。”顿了一会儿,他扭头对我说:“你的工作挺好,要好好上班。”这句话,一直激励着我前行。
正如父亲所说,我也觉得能够进入中国铁建是件很骄傲的事儿。2014年12月,我带着新奇、激动、忐忑的心情加入了中国铁建大家庭,成为一名筑路人。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走进中铁十六局沈海高速公路复线南黄段项目部时,院里正播放着一首雄浑响亮、慷慨激昂的歌曲: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
在沈海高速公路复线南黄段项目近4年的时间里,这首《铁道兵志在四方》一直伴随着我的工作和生活,高速公路在自己脚底下不断延伸,也留下了许多难以忘却的故事。
2015年11月,项目领导把综合办公室的担子压在了我这个入职不足一年的“菜鸟”身上。作为项目部的“中枢”部门,综合办公室需要沟通上下、协调内外,工作非常繁杂。当时正值施工大干,现场一天一小变、三天一大变。为了快速转变角色,之后的一年里,我从头学起,上传下达、文字宣传、后勤保障,不经意间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女汉子”,跑上跑下,电脑前一坐就经常忘了吃饭。我和男职工一样,一双雨鞋、一顶安全帽,穿梭在机器轰鸣的工地上,身上沾满了泥巴。那一年我扛了过来,工地上连片的桥墩也竖了起来,就像在山间画出了一道漂亮的曲线。
2017年7月,台风“山竹”冲进了项目部。我和同事们“撤出”工地,躲进了乐清中学,那一躲就是三天两夜。白天,有的同事趁着雨势变小的空隙返回工地查看安全情况,留下的人趴在课桌上编制施工方案、整理工程资料。晚上,大家席地而卧,带着“雨明天就停了”的愿望进入梦乡。
今年年初,沈海高速公路复线南黄段正式通车了。离开项目部之后,我进入公司机关工作,工作面扩大了,接触的人更多了,听到、看到的铁建故事也越来越多。兰渝铁路胡麻岭隧道历经8年穿越,在“豆腐脑”里打洞,让“上午在兰州吃拉面,中午到重庆吃火锅”变成了现实;在丽香铁路建设中,我们攻克了滇西软弱围岩,让神秘的香格里拉不再遥远;在呼和浩特二环线工程,我们和时间赛跑,成就了“呼市速度”……
路,缩短了时间的长度,架起了小康的桥梁,也装点了梦想的色彩。今天,乐观、倔强、执着的中国铁建人仍在努力奔跑、奋勇追梦。很快,更多的人就会感觉到,“常回家看看”就是几个小时的事儿,诗和远方就是几个小时的事儿。
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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