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文章打分
1分   2分   3分   4分   5分  

本文得分:0.0参与评分人数:0

版权声明
中国铁道建筑报
中国铁道建筑报 2019年08月15日 星期四
往期回顾

父 亲

郭小平

《 中国铁道建筑报 》( 2019年08月15日   6 版)

    □ 郭小平

    人生的路不仅崎岖漫长,而且常常出现一些十字路口,使我们不得不问自己:“我该往哪个方向走?”面临选择时,我们往往会彷徨犹疑,因为一旦选错,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1974年,我就走到了这样的十字路口。当我必须做出选择时,父亲伸出了命运之手。

    这一年上半年,我要被提干了。其实之前,这就已经是一个被“认证”过的问题。1973年,团里有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原本让我去,后来有领导提出,他年轻,今后还有机会,可以在基层多锻炼几年再出去学习。结果是团修理连的一位排长去了。我知道后,懊恼了一阵子。

    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当一名水兵或者侦察兵。记得曾看过一本画报,封面是一位苏联水兵站在舰炮下眺望大海,标题是《在和平的海洋上》。海洋、战舰、蓝披肩,还有水兵帽上那镶着金锚的飘带,是我童年最美的梦。那年招兵,确实有东海舰队招潜艇兵,我体检结果为甲等合格,但因为年龄太小,即使是内招也不行。后来我当了一名铁道兵。来到部队,我虽然羡慕水兵,羡慕侦察兵,但想既然来了,就要好好干,不能给父母丢人,所以还算安心。可到关键时刻,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还是翻了上来。

    在当铁道兵的时候提干,意味着以后有钻不完的山沟,住不完的帐篷,成天和泥巴石头打交道,还经常会有生命危险。此外,家安在哪儿?出路在哪儿?老了又上哪儿?要是半老不小的再回去,干什么?能干什么?谁要你?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不停盘旋。于是,我拒绝了这次提干的机会。

    我记得团里的单副政委在连队找我谈话时,我就把这些想法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当时我说,我年底一定要退伍,不想再干了。毕竟我已经当了5年兵,已经是一名超期服役的老兵。单副政委是解放战争时期的老同志,胶东人,麻子脸,人非常实在,他最后对我说了句,“喂,部队是大车店吗?你想进就进,你说走就走?”

    后来,连部司号员悄悄对我说,副政委吃饭时对连领导说:“那小小玩意儿,满脑子私心杂念,你们注意了,今年不能让他走,什么时候改造好了再说。”

    我感觉事情有点麻烦了,便给父母写了封信,把情况和想法如实作了汇报。我希望得到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不久后,我收到了回信。信是父亲写的。当兵这么多年,每次回信都是母亲写,父亲还是头一次给我写信,可见重视程度非同一般!父亲是个大老粗,动笔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整封信歪歪扭扭地写了不满一页纸。父亲在信上说,当兵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是组织决定叫你退伍,那么你就是爬也要往前爬,后退就是逃兵!信的结尾说得还算比较温和,希望我“自己下个决心,无条件地好好为人民服务”。

    “退伍就不能好好为人民服务了?”我知道再和他们较劲儿也没啥意思,干脆不做辩解,待年底退伍回家再说。

    我这儿“沉着应付”还没多久,突然,连队领导安排我探亲休假。

    在家里,我和父亲长谈了几次。

    我总以为父亲不了解我的苦处,不了解铁道兵的情况。于是我绘声绘色地讲起我的“历险记”:刚下老连队,在隧道施工中,人小力气小,推不动斗车,都是老兵帮我推动后,我再顺势推;哑炮爆炸,自己差点儿“报销”;冬天扛着电杆冒雪爬山,脚一滑,连人带杆子滑下山,血把绒裤都浸透了;一次汽车拖着内燃机上工地,在便道上坡时差点儿翻到悬崖下……

    说得我自己都快哭了。父亲呢?我怀疑他可能没听清,就点点头,“嗯”了几声。一阵沉默后,父亲突然问我,铁道兵一共多少人?我回答说,怎么也有二三十万吧。父亲又问:“几十万人都能干,你怎么就不能干?几十万人都不怕,你怎么就怕?你是什么人?难道几十万人里面只有你特殊,只有你宝贵?”

    我一时语塞。

    有一天,父亲和我谈到深夜。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和孩子们谈过这么长时间的话。父亲给我讲了他在长征中的一个故事。和父亲一起参军的一位“乡党”,得了疟疾,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临过雪山的头天夜里,天下着大雨,部队在一片树林里宿营,这位“乡党”边哭边说他明天绝不再拖累同志们了,绝不再走了,他脱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要送给战友们。望着雨中一丝不挂的他,望着那一堆破破烂烂的军装,战友们都哭了。

    第二天父亲背着他翻越雪山,还没有到半山腰,他就在父亲的背上停止了呼吸。父亲是哭着爬过雪山的。

    父亲说,无数革命先烈到死都一无所有,他们想过家安在哪儿,出路在哪儿吗?

    我哭了,我不知道该对父亲说什么好。

    后来我把这个故事写给《解放军报》,还被评为优秀稿件。

    这次探亲的结果是,我和父母亲“约定”:去留问题,个人无条件服从组织。

    父亲说:“这个态度好。如果是组织叫退伍,我们热烈欢迎你!”

    10月,组织决定让我到贵州瓮安接新兵。

    我早先想在退伍时出“真招”的企图就此化为泡影。这件事也给了我一个永生铭记的教训:任何人,不能因私心杂念和组织“叫板”,想因个人利益对抗组织,结果只能是一个——彻底失败!好在此时我的思想已经转变,也不会再去自讨没趣了。

    在接兵的那些日子里,农村的贫困以及老百姓对解放军的热爱,都深深地撞击着我的心灵,我在内心发誓,只要革命需要,我愿当一辈子铁道兵,永远为人民服务,为祖国服务!

    1975年2月,我接到了提为排长的任职命令。

    父亲指引我走上了职业军人之路。在这条路上,我经历了许多荣辱沉浮,经历了许多艰难困苦,但始终无怨无悔,因为这条路是我们民族无数最优秀的儿女走过的光荣之路,胜利之路,辉煌之路。

父 亲
眺望彼方
清“莲”飘香
五彩丹霞(图)
平凡中的坚守
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
书法
一路前行
母亲,坚强如树
蝶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