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之极归于平淡

    □ 亓  裕

    中国著名美学家宗白华曾在《美学散步》中对美有这样的诠释，他写道：玉的美，即“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美”。一切艺术的美，以及人格的美，都趋向于玉的美：内部有光彩，却是含蓄的光彩，这种光彩极绚烂，又极平淡。

    初读这段我并无法理解，倘若最终的结果是要归于平淡，我们又何苦执着于努力给予它绚烂？若平淡是美的最高境界，一直平淡岂不是少了很多麻烦？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有幸目睹了子夜昙花的盛开，在如水的月光下，那绛紫色的花托中包裹着洁白如雪的蓓蕾，花瓣一寸寸地舒展，绽放，淡黄色的花蕊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沉醉。都说昙花一现，所以它盛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当最后一片花瓣闭合，我闭上眼睛，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情形，深深地被大自然这神奇的造物主征服了。我自认见过很多花卉，却都不如昙花之美印象深刻。不是因为它艳冠群芳，恰是因为它的短暂留给我太多想象的空间，有些花卉美得惊人却无法美得深刻，只有深植于内心的美才最难忘。

    同理，那些真正传名于世的著作极少铺陈赘述，极少堆砌华丽的辞藻，用无数生动的修辞博人眼球。它们常常如清粥小菜，乍看平实无奇，细品却别有风味，以最质朴和真实的情感敲击我们的心灵。我突然明白了宗先生话中的深意，他所说的平淡绝不是乏味，他或许是想告诉我们，最美的事物其实也最简单，它可能近在咫尺，也可能出现在峰回路转的柳暗花明处。它需要生活的历练，需要沉着与勇气，厚积而薄发，在最不经意间给人带来最奇妙的享受。

    宗先生的美学观点与中国传统文化和民族特色极为吻合，儒道教讲究辩证法，虚实相生，道法自然，最忌乐极生悲。回望历史，在辅佐越王勾践成就霸主地位后，善于隐藏锋芒的范蠡选择归隐田园而得独善其身，不善功成身退的文种最终鸟尽弓藏，自缢而死。著名佛学家弘一大师李叔同临终前留给弟子的诗句是：“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忘言；花枝春满，天心月圆。”足见美好的事物只有归于平淡，才能长久稳固。古典绘画也有留白写意之说，寥寥数笔，却意蕴万千，妙不可言。南宋马远的《寒江独钓图》中，一只小舟，一个垂钓老翁，整幅画无一丝水波，而让人感到烟波浩渺，满幅皆水，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可谓“此处无物胜有物”。试想，如果在整张画填满颜料，即使有生花妙笔，也尽显突兀之感，丢了太多意境之美。

    我们的人生之路上有很多繁华，每个人都有值得骄傲自豪之处，我们不断地创造着纪录，又不断在打破着纪录，没有人可以永远身处顶峰，我们不仅仅要和周围的人赛跑，还要和自己赛跑。绚烂之后归于平淡，任何的成功都不值得沾沾自喜。车水马龙间，只有保持本心，才可能创造出新的奇迹。比尔·盖茨是世界首富，他建立的庞大的微软帝国直至今日仍屹立不倒，他获得的是我们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成功，可他却在退休时捐出全部身家，潜心去做一些很小但有趣的研究，把自己放入简单的生活中去寻找快乐。我敬佩他，不是因为他的富有，而是因为他急流勇退的人生智慧。

    绚烂之极归于平淡，非平庸之平，也非淡而无味之淡，而是素净质朴，宁静深沉。今天的太阳即将过去，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作者单位：中铁十二局房地产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