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逢

    □ 肖俊文

    踏上陕北，我不知道究竟是一种初遇，还是一种重逢。这片神圣的土地，在梦里已是千萦百回，如今终于清晰地见到它的容颜。

    皲裂褶皱的峁，肆意张扬的沟，张牙舞爪的黄土塬，夹带着独有的陕北腔调，热烈地向你扑面而来。无论怀着怎样的心境，一瞬间都会被空气中弥漫的风情感染，千年黄土酝酿出的山水人文是这一路风尘最好的慰藉。

    陕北榆林，像一个不曾被开启的故事，千百年来保持同一种色调与风格，静静地封存在黄土峁沟，等着一场美丽的相逢。

    它以红色革命精神为底蕴，又以老秦人的勇毅为背景，粗犷而不妖娆，豪迈却有韵味，恰如山间日月，光华皎洁，绵延至今。新时代的中国铁建人劈开一路的荆棘前来赴约，在榆林这片黄土激荡风云。

    左右参差的山路上似乎还掩映着不同朝代的辄痕，犬牙交错间，又不知被谁家的流水漂洗出层层叠叠的青苔。远处的山羊行走在葱翠的绝壁，古老的窑洞交相升起了炊烟，白色的轨枕就从这淡雅、率真的风景中穿过，为这凝重的黄土坡披上了洒脱的匹练。

    徜徉在榆林自然天成的风景里，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都会让你跌进遥远的记忆。“北台南塔中古城，六楼骑街天下名。”古为九边重镇，近为革命摇篮，它以“士马健斗”的坚韧和沙场锋镝的豪情烙刻在每个人的心中。然而，等不及细细历数经年的往事，也来不及在怀旧的情感中缅怀，仅仅两年的时间，中国铁建人就在黄土高原上织出了未来的梦。

    对于靖神铁路，我同所有逐梦人一样，带着陌生的熟悉走近，想去寻找中国铁建人在沟壑纵横里躬耕的身影，却猝不及防在朴实闲逸的小城里见到靖神九标的驻地。我不知道前生是否来过，初见，就熟悉得像遇见一位久违的故人。或许每一个黄皮肤的人都有一种黄土情结，从古老的刀耕火种里就已注定。而脱胎于这星火燎原之地的人民铁军，再次回到陕北黄土地来续写春秋。每一寸的掘进都是精雕细琢，每一段的铺设都是小心翼翼，迎着朝阳走来的那群北方大汉竟演绎出南方水乡的温柔，在黄土地上凝成古铜色的肌肤……

    都说风景只为懂得的人而生，可历经中国铁建人雕琢的榆林风情却为每一个平凡的过客而留。与明长城比肩蜿蜒的靖神铁路，你不用知晓多少筑路故事，也不用懂得种种今日欢喜，即便是一无所知，它仍然会以同样的风情浸入你的眼睛，给予古城日光般的温暖。

    不知不觉两年的光阴里，默默坚守的老铁道兵已经离开了熟悉的岗位，隧道进口的稚嫩面孔也被岁月打磨出青色的胡茬儿。每一次工程的完结都在上演着新与旧的交替，唯有“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精神在岁月淬炼的火花中传承不息。我知道，这变化的背后，一定还有别样的风景是我不曾探寻到的，不然怎么还有那么多留恋的目光令我心痛，不然怎么还有那么多会心的微笑令我感动。

    沟沟峁峁间，中国铁建人与榆林牵扯着某种难言的情结，朴素的陕北民歌装进了筑路人的行囊，驱驰的铁路存入了小城的记忆。与黄土青山伴行的隧道，你不必猜测哪一段会有更好的风景，因为每一处都收藏着中国铁建人的小确幸。我很想追寻的筑路故事，被榆林以古朴的风情镶嵌在它的巷陌与桥头，浑然天成，似乎冥冥中中国铁建人就该有这么一行。

    岁月的青苔依旧墨绿如初，中国铁建人揣着信念悄然踏来，落下远方的尘埃，留下征程的脚印，然后把小城故事打磨得如玉般温润，让每一个人都能融入这部老旧的时光剪影，用自己的声音唱着榆林无尽的风情。

    在咿咿呀呀的小曲之间，黄昏的火车渐行渐远，回首望去，榆林就像一朵萤火，在黑夜中提醒着我，不负这场温柔的相逢。

    作者单位：中铁十六局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