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梦想

    □ 窦  曼

    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后，我对身边的母亲说：“妈妈，看，那边就是天安门城楼，这边就是天安门广场。”“我终于到这儿了，亲眼看到天安门，亲自走在天安门广场上了，这和我在新闻联播里看到的一样。我这几十年的愿望可算是实现了！”母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满足。

    从记事儿起，妈妈就忙碌于烟熏火燎中，手里总是拿着抹布转来转去，身上的围裙从不脱下。每天不是担心这个孩子学习怎样，就是念叨那个孩子出门在外一切可还好。我上初中的时候已经开始了走读生活，每个月才回家一次。每次周末回去，吃饭的时候坐定了得喊几声“妈妈”，她才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盆菜，她絮絮叨叨，说的是你在外面不要忘了吃饱穿暖。

    后来我上高中，念大学，毕业工作，异地成家，生儿育女，离家越来越远，回家的日子也就日渐减少。总想着自己人近中年有种种无奈，却忽略了每次回家她的头发比上次又斑白了许多。成家的时候，我们先是在老公家办喜事，妈妈和弟弟不远千里来到东北。在热热闹闹的婚礼现场，我满心欢喜地出嫁，转身的刹那，看见妈妈眼神里交织的复杂情绪，没有往深了想。返程的时候，在北京西站中转，妈妈执拗地要在车站门口让路人帮她拍张照。她说，这样回去了也能证明自己来过北京了。

    后来我工作逐渐稳定，随单位定居在天津武清小城。坐上京津城际去北京，仅仅需要24分钟的车程。有一回，由于婆婆身体不好回东北休养，爸爸便被紧急召唤来天津帮我照顾女儿。这期间，利用元旦假期，我带着他转了北京天安门，登上了天安门城楼，看了国家博物馆，自然也拍了好多照片。爸爸每次给妈妈打电话说的都是我们今天又去了哪里哪里，妈妈不满地嘟囔道：“你这辈子是没啥遗憾了，天安门你也去过了，毛主席你也见过了……”我分明在妈妈的语气中嗅到了酸酸的味道。

    在生老二的时候，妈妈自然是要陪我生产的。出院后回到家坐月子，看着我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她又开始念叨：“你现在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我说：“您再等几天，过一阵我带您出去转转。”她说：“我下回再来，现在你爸一个人在家不行，我不放心，家里还有几头猪呢，他弄不好……”

    今年过年，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了半个月，老两口终于答应过来住几天。在她们到达的第二天，我就带着妈妈来到了天安门，穿过了故宫。一路上，我从妈妈眼中看到的都是夙愿得以实现的满足和喜悦，一向走路稍微多一点儿就会腿疼的她，这次愣是没走够。

    我忽然明白了，当年在北京西站转车和后来她对爸爸说的那些话，我认为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欣羡，并没有当回事，就像我从没问过她什么时候走出厨房，原来那只是我自己心中为她设立的藩篱。其实，这个传统的农村老太太，心中藏着一片天空。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二局四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