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碗

    □ 韩  斌

    白底镶着青花，沿边豁了个口子，叠放在家中橱柜的最下层，看上去毫不显眼，却又总是惹得我时不时地朝它看上两眼——这是父亲的碗，从我记事起，他便一直用这只碗吃饭。

    自从父亲退休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中午，我从中铁十四局建筑公司西安安置房项目部的工地赶回家，到家时已经临近下午两点，匆忙放下手中的行李准备坐上桌吃饭，只见桌上摆满了饭菜，却无一人动筷子。我朝妻子望去，她心领神会地说：“爸妈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我一边像往常一样拿起父亲的那只碗，放到他的面前说：“都这么晚了，以后可别等我了，你们先吃就好。”话音刚落，还未等我摆好碗筷坐下，母亲将父亲面前的那只碗放到了我的跟前。我十分诧异，因为在此之前的二三十年，父亲都是用这只碗吃饭、喝汤的，虽然不过是一只寻常的碗，也并没有刻上谁的名字，可在岁月的流逝下，我早已将它看作只属于父亲一人的东西了。

    “医生说你爸血糖高，他现在年纪也大了，不能吃太多，这碗太大了，你用！你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饿了，快吃吧！”母亲的这番话并没有打动我，一时之间，我还是未能接受饭桌上这小小的改变。我又朝着父亲看了看，当两人的眼神交汇时，他挥挥手，淡淡地对我说：“你吃你的！”说罢，他拿起手边的筷子夹起桌上平日最爱吃的花生米，慢悠悠地朝口中送去。我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父亲的那只碗开始吃饭，一切看似与以往相同，可我知道，已经大不相同。 

    后来，每次吃饭我都是用父亲的那只碗，拿起它时，许多往事总会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记得小时候，家中生活较为穷困，差不多每天三顿都是喝粥、吃菜，只有父亲从工地回来或者逢年过节时，母亲才会炒几个像样的荤菜，这样的饭菜当然是我最期待的。当母亲将菜端上桌后，父亲总是会倒上一杯白酒，慢慢地喝着，一次抿上一点儿，而我总是会吃得特别快，待我和两个姐姐快吃完了，父亲才会一口气将杯中的酒喝完，并用那只大碗开始吃饭，这时候桌上的菜已经见底了，可父亲却总是高兴地说：“就是喜欢看你们把饭菜都吃完……”

    不知不觉间，父亲老了，他就像一棵经历了一场大雪的小树，雪花染白了树冠，也压弯了脊背，终于卸下了背负已久的担子。

    妻子在生产前的那几天持续发低烧，为了避免受到妻子的影响，女儿出生后，医生就再三叮嘱我们一定要按时给孩子喂药。一天，全家人都有事要忙，喂孩子吃药的事情不得不落到父亲的身上，可平时家务活都干不利索的父亲怎么会照顾小孩子呢？基于这样的担心，我和母亲忙完后连忙往家里赶，推开房门，只见父亲正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床上，轻轻地盖好被子，继而转过身拿起平时看报纸用的老花镜，对着药水瓶的刻度，缓缓地将药水舀出，倒进他专门为女儿买的小碗里。我未曾见过父亲如此细致的模样，那架势仿佛是要将药水的用量精确到纳米级别一般。药水兑好后，他又转过身缓缓地抱起女儿，轻声细语地哄她吃药，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喜悦……

    接过父亲递过来的碗，我拿到厨房洗干净放到碗柜里。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只碗，心中不由得涌出了万般感慨。父亲老了，他把大碗交给了我，把家庭的责任传递给了我，又拿起了小碗，拥着我的孩子，将无尽的爱传递给她。

    这碗，承载着三代人的故事，也承载着我们一家人的深情。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建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