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杂忆

    □ 何子健

    刚过立冬，江淮地区的“三秋”就正式进入尾声了。北方立冬后草木凋零，白雪皑皑，农作物和人一样，开启了漫长的越冬期。老家是属于亚热带气候，往往立冬后会有短暂的气温回升期，被称为“十月小阳春”。

    故乡的冬天从来都是红火和热的代名词。冬日骤然回暖，这是令人很惊奇的现象。依稀记得老屋前有棵桃树，结完果实后会沉寂半年。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大枝条上就悄悄打起了花蕾，颇有点春归大地的快感，恨不得脱去赘厚的袄子，在这日头里快活地洗个澡。小时候，奶奶常常笑着说：“伢呐！这老天也许是翻错了日历，过几天你背上还要起痱子呢……”

    阳春季节对于农人来说是极为宝贵的。大多数农人会趁着这暖和的天气抓紧翻晒从地里收回不久的粮食，以便冬藏。也有人趁着这点儿时间缝隙补种冬麦、油菜，积肥，修渠。记得那时候，我周末从没睡过懒觉，天刚露白，就被叫起来去田里撒肥，我一边抱怨村里为什么给我家分这么多田，一边不情愿地将肥料从田这头撒到那头。爷爷干到半晌总会点起一袋烟，呷一口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养儿不读书，不如养头猪。我们靠天吃饭，靠蛮力吃饭，你要知道农活不易，就要发狠念书，珍惜粮食。”我那时候小，常常听得不耐烦就装肚子疼躺在奶奶放在田埂的衣服上，用帽子盖着脸，迷迷糊糊睡到爷爷喊我：“懒汉，回家吃中饭了。”这才慌忙爬起，三步并作两步往家里跑。

    记忆中奶奶到了这时候就会从河堤上挑回一担担打霜的白菜，除根，洗净，晾晒好，放到比我还高的大缸里，制作腌白菜。我最喜欢做的就是打赤脚站在缸里面踩，那时不懂得腌菜压实的原理，只知道这种简单的劳作有满满的成就感，并乐此不疲。后来想想，那种快乐是真正纯粹的，让人难以忘怀，所以我们常常感慨越长大越孤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想，生活还是要简单点，简单即快乐！

    忙完了一阵子，老天爷等不及了，一夜就变了脸。一夜之间，枫叶打着卷被吹落，门前屋后都是“光杆司令”，在狂风中发出瘆人的声音，树枝上几个鸟窝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一夜间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往日的容颜，变得沧桑、瘦骨嶙峋。因为人们知道，百虫蛰眠，万物凋零，真正的冬天来了。

    天闲人不闲。农人的时间观念很强，趁着不能下地，在家收藏好越冬的粮食，备足柴火和栗炭，杀猪宰鸭，做豆腐熬糖，纳鞋底，炸米，各做各行，好不热闹。在日渐寒冷的日子里，故乡和我永远连在一起，守护着那一炉心中的红火。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大盾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