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益发
今年3月29日,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清晨,我们一行7人在清明节前来到位于甘肃省酒泉卫星发射基地东北部的东风烈士陵园,为当年修建清(水)绿(园)铁路牺牲的铁道兵烈士举行祭扫活动。
这座烈士陵园共有700多座坟茔,包含11名铁道兵烈士。这11人中,2人有名有姓,其余9人均为无名烈士。他们中有10人的坟墓是2013年10月从酒泉市秦安区下河清乡铁路旁的戈壁滩迁移过来的。去年清明节前,我所在的单位曾组织人员前来扫墓,到今年,我已是第二次到这里祭奠烈士。我们先向聂荣臻元帅的墓碑敬献花圈,鞠躬行礼,寄托对先烈的哀思。随后,我们走向铁道兵烈士的墓地,一一镇纸、擦拭墓碑、洒酒祭祀,仪式简单肃穆,缅怀中带有崇敬。仪式结束后,当几个人转身从墓群中往外走时,突然有人说:“快看这里!”只见一块之前没有见过的墓碑上写着:张守云,山东曹县人,一九五九年八月因公牺牲,8510部队三支队独立机械连战士。大家都围了过去,想探个究竟。我也挤向前仔细端详,从“8510”这个部队番号猜测,此人应该是铁十师的战士。张守云烈士墓是这次扫墓的新发现,于是大家赶紧拍照,以便回去后详查。
回去的途中,大家都在议论,看来东风烈士陵园里不止安葬着已知的11位铁道兵烈士。除了这位新发现的张守云烈士,会不会还有其他人?铁道兵当年修建的清绿铁路全长240.4公里,还不包括近30公里的引线。之前已知的11座烈士墓有10座是从下河清乡集中迁移过去的。这条铁路那么长,一定还有从沿线其他地方零星迁移的烈士墓。
回到西安后,我一直记着张守云的名字。一天,我走进公司档案室,在尘封了60多年的档案堆中查找资料。管理档案的孟凡荣科长告诉我,这些档案几经搬迁清理,但都没舍得扔,因为它们记录着企业的历史,是不可复制的“传家宝”。我一盒接一盒地翻阅,看到一件又一件陌生而又熟悉的资料,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穿越回20世纪五六十年代。我要感谢这位曾当过铁道兵的孟凡荣,有了他细心的呵护,这些珍贵的资料才保存至今。在师部记载事故的档案盒里,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份名为“张守允死亡事故的报告”,落款时间是1959年12月15日。原来,“张守云”并不叫张守云,而叫“张守允”。
1959年3月,19岁的张守允怀揣戍守祖国边疆的理想,从山东曹县大同人民公社朱吉大队应征入伍,来到甘肃酒泉巴丹吉林沙漠腹地。经过新兵训练后,他被分配到铁十师四十八团机械连,担任吊车助手。同年7月18日,张守允随吴水根、胡本荣和刘涛去河东里渭河部九中队(当时的兰建四公司)助勤,担负起重作业任务。11月25日傍晚6点半,4人作业完毕后乘坐渭河部的吉斯5型汽车从“0029”飞机场回营地吃晚饭,车上当时装有一块6米长、2.5米宽、0.4米厚的预制混凝土板。因车身前部坐着3名工人,吴、胡、刘、张4人就坐在混凝土板上。行车路常有弯道,车一转弯,混凝土板就开始活动,很是不稳。车上的人怕发生意外,就从混凝土板上下来坐在车后面。张守允、胡本荣二人面朝车尾坐下,两腿都伸在了车外。车子就这样行进了一段路程,突然遇到前方有两名行人正要横穿马路,司机急忙减速,由于减速太急,张守允摔了下去,重重砸在水泥路上昏迷不醒。其他人立即将张守允送到附近的兰建公司医院进行紧急抢救,后又转到长江部卫生连医治。当晚12点,张守允一度停止呼吸,经抢救后又恢复了呼吸。夜里,部队还电话联系张掖、酒泉医院准备急救,但他终因脑震荡过重,医治无效牺牲。
张守允同志牺牲后,组织上把他安葬在清绿铁路807车站附近,其遗物寄回原籍,死亡原因也通知了曹县有关部门。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永远定格在大漠戈壁,与蓝天做伴,与旷野为伍,共同守卫着祖国这条曾经最神秘的清绿铁路。
不知何年何月,张守允的墓被迁移至东风烈士陵园。也许是原来的墓碑字迹模糊,也许是迁移时勘查有误,他的名字变成了“张守云”,但从他位于烈士陵园靠后的位置分析,迁入时间应该不长。当我写这个故事时,依旧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立即给酒泉卫星基地民政局的白建平副局长打电话,了解相关情况。据白建平讲,由于年头比较长,准确信息还需要考证,不过张守允烈士的墓地应该是在20世纪80年代迁移到东风烈士陵园的。我想,在这风沙肆虐的巴丹吉林沙漠腹地,张守允烈士能回归大部队安息,也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了。
只是,改名换姓的张守允,因一个“云”字之差,竟如一片云游的魂灵,终年漂泊在大漠的上空,生出无限思乡之意来。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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