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姥爷的家

    □ 王珺瑶

    几日之前，翻看微信朋友圈，看到父母发了一张高铁票的照片，是他们从东北老家去烟台的票，我不知详情，赶紧致电询问。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远在山东已到耄耋之年的二姥爷身体状况欠佳，两人也十分想念二姥爷，便决定乘高铁去探望，我打电话时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挂断电话，我有些感叹，父母已如此时髦，不仅会在网上买高铁票，还学会“晒”朋友圈；而曾经交通闭塞的东北关外，如今也早已因四通八达的高铁交通网与关内紧密联结，当真是日新月异。

    记忆中的二姥爷，面容始终是模糊的。他年轻时就从东北农村去山东闯荡，后来几经波折，最终在烟台的一个沿海村子落地生根。生活虽平淡安稳，却是远离故乡，早年间交通不便，只能逢年过节回东北探亲，他总念叨“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对他的印象，便只是来时的盈盈笑脸，离去时踽踽落寞的背影。世事更迭，父母此去烟台探望，让我不禁想起了数年前去二姥爷家的经历。

    记得我第一次去二姥爷家是在6岁那年。二姥爷的大儿子如远结婚，我和姥姥姥爷、父母姨舅一大家人去参加喜宴。记不清在路上颠簸了多久，只记得我反复睡去醒来，每次都在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绿皮火车、大客车、摩托车、三轮车，折腾到全身快散架了才到达二姥爷家。现在想来，小时候的我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刚一到地方就不留情面地哭闹着要回家——二姥爷家太破了，土路平房，还是旱厕。后来还是母亲去县城买了好些吃的回来才平息了我的哭声。但是二姥爷家硬如磐石的大通铺、一有拖拉机走过就漫天飞尘的土泥路、每到晚上就漆黑寂寥的村子，都给我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那是我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去二姥爷家。

    想起过往种种，我也不禁为父母担心起来，父亲心脏不好，母亲肠胃不好，怕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他们如此折腾会犯病。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叮嘱他们尽快回来，手机屏幕上弹出母亲请求与我视频的提示，我赶忙接通：“妈，你和爸咋样，到没到烟台啊？”“到啦到啦，你放心吧，你如远舅舅开车到高铁站接的我们，我们马上就要见到你二姥爷啦！”说着把手机镜头对着车内拍了一圈。我一时语塞，看着视频里的母亲满面春风，一晃而过的小轿车内也干净整洁，要他们快点回来的话生生憋了回去，只叮嘱他们注意饮食，便匆匆结束了视频通话。

    傍晚，我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母亲又发来视频邀请。我刚接起视频就听见父亲那富有特色且响亮的饱嗝声，母亲一脸笑意：“你二姥爷家做了一大桌子菜，还叫了好些海鲜外卖，我跟你爸都撑得走不动道啦！快，让你二姥爷看看你！”母亲兴奋地自顾自说着，不等我反应，就把镜头转向了二姥爷。二姥爷坐在轮椅上，看上去精神矍铄，“丫头，姥爷都想你了，啥时候能来看我啊？”看着视频里，二姥爷身后硕大的投影仪和目测价值不菲的大鱼缸，我有些愣神了，这还是我二姥爷的家吗？

    我呆若木鸡的样子似乎是提醒了母亲，她一边挪动视频镜头带我参观，一边在镜头外说起了旁白：“你二姥爷家现在可气派啦，三层小洋楼，我都羡慕得不行！”如远舅舅的声音也响起来：“其实我们这里家家条件都不差呢。改革开放后，政府给我们农民的惠利政策不少。就像家里的电脑、冰箱，有‘家电下乡’政策，我们花不了多少钱。对了，俺们村的那条大土路还是你们中国铁建给修的呢！前几年，他们在我们这修高速公路，没少来我们这几个村子慰问。珺珺，你能进这么好的企业真不错！”

    晚上睡不着，二姥爷家的种种景象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惊讶于二姥爷一家十几年便实现从贫穷落后到洋气富足的转变，更是感慨我为之付出的企业无意中也义务帮扶了我遥远的亲人。现在看来，农村与城市哪里还有什么分别呢？

    新时代有新气象，新时代有新作为。二姥爷家不正展现了新时代的新气象吗？我为他家如今幸福的生活感到欣慰，也为自己能够生活在这个富足美好的时代而倍感幸运。

    作者单位：中铁十九局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