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良:中国山水画家特别重视游历,历代很多名画家都有关于游历的美谈,如黄公望“往来三吴”遍览江南山水名胜,黄宾虹“遍写桂林山水”,刘海粟十上黄山。只有对自然界的山水物象有深刻的了解,才能在笔底幻化奇峰。请您谈一谈游历对您绘画艺术的影响。
余怀林:循自然之道,见天地精神,是我这些年的感悟。作为山水画家,首先对大自然要有独到的情怀,面对自然山川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那奔流的大河、潺潺的小溪、林梢上的缕缕炊烟……作为自幼酷爱美术的我,这一切便给了我艺术的遐想并引发我创作的冲动。1980年我到铁道兵五师文化科办事,看到了文化科干事、版画家吕文生的木刻作品,由衷地喜爱。结识了吕文生干事后,他爽快地把他的作品和大路画刊的资料拿给我看,并把一些素描、速写方面的书籍送给了我。我从临摹开始,如饥似渴。1984年,我参加了大路美术创作组的学习,此后,我便充分利用业余时间和到基层出差的机会,画了许多速写、素描等。在近30年的艺术生涯中,从生涩到娴熟,从稚嫩到逐步成熟,我用画笔再现铁路建设的场景,创作了《太行铁龙》《祁连初雪》等山水画作品。以生活为师,“游历”使我加深了对自然界真山实水的认识,开阔了眼界和胸襟。
王秉良:中国山水画讲究“可行、可望、可居、可游”,但画面表现的并不是摄影一样的照搬自然,而是在“澄怀味象”“物我同化”等哲学思辨基础上,对自然山水的艺术再现。您觉得您的作品,是用怎样的艺术视角,来表现山水?或者说您笔下的山水,传达着怎样的个人思想?
余怀林:艺术是给人欣赏的,艺术家不同于科学家。艺术作品给人呈现的想象空间,包括精神、色彩、时空、情感和志趣。在我近几年的作品中,主要想表达、体现儒家文化的中庸之美,体现宁静、秀美、纯净、天然的意境。用自己的艺术语言,追寻视角的平衡,体现一种音乐节奏感,并展现时代生活特色。笔墨当随时代。随着信息、交通、科技等领域的发展,需要用现代语言符号,去完善,去升华自己,表达自己的思想情感,进而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黄宾虹说:“绝似物象者与绝不似物象者,皆欺世盗名之画,惟绝似又不似于物象者,此乃真画。”齐白石也说:“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艺术从生活中来,要升华到更高的生活情趣中去。
王秉良:您曾讲到,画家的人生阅历也必然会融入笔端,表现在作品中。您是铁道兵、中国铁建培养出来的画家,在习画过程中,工作环境、生活环境的变迁,对您的作品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在您的山水画作品中,有没有一种需要表达的主观诉求?
余怀林:人只有学会感恩,才有所为,才会做到与人为善。从以前的铁道兵到现在的中国铁建,感谢历任领导、各位战友和同事对我画画方面的支持和关注,这也是我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动力之源。
去年11月18日,我的作品《新路》参加“全国环保书法、美术作品巡展”,第一站在全国政协礼堂展出,《新路》被中国文学艺术基金会收藏。当时参展的130幅作品,我的作品获得第四名。这其中也凝集着铁道兵老首长、老战友们的认可和支持,也使我感受到了浓浓的铁道兵战友情谊,铁道兵的情怀永远在战友们心中激荡。
我所在的单位非常重视和支持大路美术创作工作,给我提供了一间近50平方米的工作室,激励着我在今后的山水画创作中,将更多地去揭示筑路人建设祖国、志在四方的情怀,以凝重洒脱、飘逸豪放,洋溢着地域风情的笔墨,奉献出具有中国铁建文化特色的山水画作品。
王秉良: “成功的道路并不拥挤,因为坚持的人太少”。艺术之路从来是艰险曲折的,能够保持谦卑的心态、进取的姿态,是殊为不易的。在多年习画的艺术之路上,您经历了怎样的艰辛?有什么值得回味的事与大家分享?有没有经历过突然进入一个境界的“顿悟”状态,还是一直处于“渐悟”的进程中?
余怀林:说起艺术之路,自己仅仅是从喜欢到爱好,也没有系统地在专业院校学习,特别是山水画方面没有拜师,只是置身于大路美术创作群体中,慢慢走上了从艺之路。生活的经历,写生中的艰辛,遇到的危险和恶劣的天气变化,让我深知要成就一番事业多么不易。但是当你走向深山、走向密林、深入农舍,自然的幽静之美让人沉醉,乡民的淳朴、善良,会让你感觉像家人一样的舒心、一样的亲近、一样的温暖,你会感觉所有的艰辛劳苦都是值得的。
写生中也有一些趣事。2002年青藏铁路建设全面展开,我和大路山水画组李建设、吴明科、魏建民等一行,在沿线写生考察,走了一个月之久。途经昆仑山、五道梁、那曲到拉萨,在严酷的青藏高原,我们备尝艰辛,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洗澡。有一天我们一行人来到当雄县中铁十五局施工驻地,在县政府对面的一个理发馆理发。老板说“从你们的脸色一看就知道是本地人”,马上叫来两位理发师,并嘱咐要给“县里的同志”好好地洗一洗。确实,画家们连日在青藏铁路沿线奔波,戴着黑色太阳镜、宽边遮阳帽,真的像藏胞了。
随着日积月累,当你写生素材多了,深入生活面宽了,对人、对事、对物的认识提高了,眼界、胸怀升华了,对艺术的认知就豁达了,艺术天地自然也宽了。通过深入生活体验大自然,我的写生作品有了很大的突破和自己的创作想法。去年11月,我随军旅艺术家陈玉铭老师去陕西榆林地区作了10天写生,在陈老师的现代艺术视角引领下,感觉有了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升华。陈老师说,要用现代平面构成、人性化的语言符号,去表达自己的主观认识,不要受客观表面的影响,要在画中找面,在线中寻点,达到“点、线、面”的有机结合,形成自己的艺术语言。
王秉良:您主要临摹、学习过哪些古今画家的画作?有没有一个明确的“归宗”的思路?对“画派”有什么认识?在您的感受中,“大路山水画派”这个定义是否成立?大路画家的艺术追求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余怀林:我在摹古学今的经历中,对龚贤作品情有独钟,他的山水画作有现代的思想,反映了他当时的情怀,他对线条、意境的表现手法,有很强的装饰风格。近人中,李可染的墨趣和对光的运用,达到了艺术高峰。我也在不断借鉴前人经验,感悟大千世界,并用平常心态对待自己,善待他人,坚持不懈地走自己的艺术之路。
大路山水画在董吉祥、李建设等老师的带领下逐步向前迈进,但要形成一个画派,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我坚信,在中国铁建的大力扶持下,在大路山水画家的努力下,以开明、开放、包容与奋进的思路为指导,在共同研究艺术、切磋交流中,一定能逐步形成独特的艺术特色。举大路画展之大旗,求大路艺术之发展,需要坚固艺术分会的组建,形成各局分会建设体制,壮大大路美协队伍的新生力量。
王秉良:您觉得个人的艺术风貌,最突出的特色可以归纳为哪几个字?在哪些作品中有比较突出的体现?我也看到您的画作涉及新疆、西藏、中原、荆楚等地的山水,相对而言,更钟情于表现哪个地域的景观?近期的创作规划是怎样的?
余怀林:在作品中表现宁静秀美、音乐节奏是我的追求。《穿山越岭》《锦绣河山》等作品,都体现出我的这种追求。因为长期居住在洛阳,这里的人文、地貌、中原文化题材是我着笔较多的。近期准备创作国展题材的山水画,以新疆和西藏题材为主。
述评:
余怀林的山水画作,在运用传统笔墨的基础上,注重以现代视角,描绘自然山川形态,在皴擦晕染之下,笔下的山水呈现出温润秀美、明丽简淡的风貌。他很注重画面的整体经营布局,通过山势的低昂、环和、呼应,飞瀑烟岚的映带、留白,体现出节奏韵律的美感。他的绘画视角,也得古人名家之深趣,兼具高远、平远、深远之致,画面幽深、静穆,仿佛回荡着平和悠远的古琴之音。
余怀林很注重色彩的运用,这可能是他当代美术视角的一种体现。古人绘画,注重“墨分五色”,多用水墨的浓淡干湿和宣纸的自然生发,来体现对心中自然的认识,映射出浓重的文人趣味。余怀林对山水画“似与不似”有清醒认识,当代山水画,固然要返本求源,增进人文修养,体现笔情墨趣,但也要展现现代人的审美趣味,展现新时代的境界情怀。他山水画中那一抹淡青的色调,给人深刻印象,那是春天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给山水增添了温润的情调和蓬勃的生机。
余怀林很重视画面的构图。唐代张彦远说“至于经营位置,则画之总要”,王维说“画山先审气象,后辨清浊,定宾主之朝揖,列群峰之威仪。多则乱,少则慢”。中国山水画是运用散点透视的方法来构图,相对有较大的自由度。画家尽可以剪裁布局,甚至可以遗貌取神、以不似似之。音乐和绘画艺术是相同的,所以钟子期听到俞伯牙的《高山流水》琴曲,脑海中能浮现出山水的意象来。余怀林通过对峰峦溪谷的经营布局,呈现出主次相应、虚实相生的节奏韵律感。
春山秋树,各有逸态,“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余怀林是深爱山水真趣的人,因为他在几十年中国铁建建设生活中,看惯了各地山川的奇景,融入了建设者的高远情怀。中国山水画以“气韵生动”为上,有情怀的山水,自然是生动的。
(学术主持人王秉良,河南延津人,大路美术理论学会主席、中央国家机关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铁路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画家简介
余怀林 湖北鄂州人,1978年参加铁道兵,供职于中国铁建电气化局一公司,是大路画展的创作骨干之一。现为大路国画学会学术委员,河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洛阳国画家协会秘书长,洛阳作家协会书画院副院长。作品多次参加全国性美术作品展览并获奖,多件作品被国内外艺术机构收藏。

上一版



语音读报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