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深处

    □ 任  宁 

    人生有很多第一次，第一次深夜痛哭和第一次仰天长笑，第一次去外地求学和第一次久别回家，第一次上大学和第一次离开父母，第一次恋爱和第一次分手……正是无数的第一次，构成了我们的人生。

    这无数的第一次如同挂在窗前的风铃，风来时轻轻摇动，令人遐想无限；风去时沉默寡言，守着岁月清欢。深刻于我生命中的第一次是使用MP3听音乐，16岁那年，在外多年的小叔带回一个索尼的MP3。16年没有去过山外的我，对这小小的MP3喜欢得无以复加。至今还记得听的第一首歌是张雨生的《大海》，当小小的电流触动某个机关，张雨生那苍凉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长长的耳线传入耳朵，送进大脑，仿佛自己置身于大海边，走在略带咸味的空气里听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看潮涨潮落间的白帆点点。

    成长的每个阶段会喜欢上不同的东西，16岁之后，念高中的我因为金庸的一本《天龙八部》而沉迷于武侠小说不可自拔。除了正常学习时间，我都沉浸在纸上的“江湖”之中。有段时间由于过度沉迷，走在县城落满槐花的路上，看每一个来往的路人仿佛都是隐藏于这个世界的武林高手。如果碰见一名衣衫褴褛但剑眉星目的乞丐，会思考这个人是不是丐帮的大弟子？如果遇见一名鹤发童颜的老人，会在心里默想这个人是不是某个门派的掌门？

    就这样，我度过了一段奇幻时光，好不容易从江湖的恩恩怨怨、打打杀杀里走出来，一不小心又陷进了儿女情长之中。那时候的我，非常喜欢理科班的一个女孩，她扎着马尾辫，水灵灵的大眼睛，虽然皮肤有点黑，但是很耐看。于是，我给自己制造偶遇，每天放学后穿过整个校园，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她的班级门口，偷偷瞄上一眼。有时候她在收拾东西；有时候她在和同学聊天；有时候……直到有一天，发现她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出了校门，这一段莫名其妙的暗恋，卒。

    无疾而终的暗恋伴随着高中时代的结束，与此同时，漂泊之门从此打开。第一次我和父亲坐长途火车，从西北的小山村出发前往北方的一座工业城市读大学，那是漫长的一夜，整整14个小时的夜车，我时而昏昏欲睡，时而脑海清醒。昏睡时，偶尔会梦见在家里忙碌的母亲和故乡的深沟大壑与青青麦田；清醒时，看见父亲斑白的两鬓在深夜里尤为刺眼，听见火车撞击铁轨的“哐当哐当”声。火车外的深夜如同深沉无底的大海，载着我和父亲远离故乡，那一刻懂得了离别的深意。

    这也是我第一次出省，走出关中平原、越过黄河、跨过函谷关、经过中原大地、与太行山擦肩而过，最后落脚于华北平原的一座城市。跨越1000多公里，从此故乡的山河隔了1000多公里的思念，隔了一个夜晚的火车。在这座冬天寒冷、夏天酷热的城市，我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吃肯德基、第一次旅行、第一次打工、第一次坐飞机回家……直到毕业后在那座城市第一次参加工作，并且一待就是两年多。

    10年前喜欢听张雨生《大海》的我，如今换了一座城市生活，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偶尔还会幻想大海的波澜壮阔。出差到陌生的地方，会怀念大学、工作生活过6年的那座城市以及在回忆里的故乡。在火车上会想念8年前第一次坐火车时父亲映在车窗的影子。这些思绪像一个个小铃铛把我的过去一点点串联，最后织成一个漂亮的风铃，在时间深处随风摇动，悦耳悠扬。

    作者单位：中铁十七局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