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丽荣
今年清明节的雨水来得比往年早了些,在3月下旬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姑且叫它“明前雨”吧。
那是一个清晨,我以为是被滴滴答答的雨声吵醒的,其实是被梦中父亲的电话声吵醒的。
他在我看不到的那一头打来电话,清晰记得他在说:“闺女,下雨了,不要着凉了。”他还问我清明节放假回不回来?如果要回来的话该预订火车票了。
我说回去,这个清明不是要给您和母亲往老家迁坟吗?
他说:“是啊,在外漂了几十年了,该叶落归根了。”
我还想问些什么,那头的电话却嘟嘟的出现了忙音。
醒来,两行热泪已如窗外的雨水止不住滴落。
我不迷信,晓得这样的梦境不过是此时的心境。“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在春雨蒙蒙的清明前夕,我是想念逝去的亲人了。
2009年的重阳节,父亲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尘世,他瞪着的双眼被二叔用手轻轻地合上;5年后的腊月二十九,挚爱的娘亲也因悲痛离开了,我们兄妹6个抱头痛哭了一场,从此成为没有父母疼爱的孤儿。站在街头,每当我看到搀扶着老人散步的中年人都会流露出羡慕的表情。一年又一年,我回家乡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每一次落脚家乡,都会觉得哀哀心痛,步履沉重,眼角湿润,兄妹们的见面也演变成气氛沉重的追忆会,蒙哀的心空再也无法亮起来了。
虽说我在家排行老五,但毫不谦虚地讲,自小到大我得到父亲的爱是最多最完整的。不知是不是刚刚出生的我因家境贫困差点被送走,从此父亲心存愧疚?孩童时期,父母忙于工作无法照顾我,我被送到乡下的姨家呆了一年半载,又惹得父亲时时惦念。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记得姨把我送到父母身边时,母亲给我换了一身新衣服,父亲则把我高高举过头顶,说,“闺女长大了,长高了,有分量了”。再之后我就一直呆在父母身边快快乐乐地长大。15岁的我考上了幼儿师范学校,每个周末的下午4点,父亲推着自行车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我像个小孩子似的急急跑到他的身边,父亲的手里准是拿着一包零食,有时是一块糕点,有时是一把花生,盛夏的时候他大多会笑眯眯地举着一根冰棍或是带来一瓶黄澄澄的汽水,家在农村的同学周末只能呆在学校里,她们用极其羡慕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我,我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后座上得意地扬长而去。父亲只是一名普通工人,但我骄傲地享受着厚重的父爱,心中是满满的自豪。
26岁时我离开家乡漂到了北京,之后一直保持着每年两到3次的回家纪录,直到父亲病重的那一年,我一年回家6次,次次都是饱含泪珠,一转身就会扑簌簌打湿衣襟。那一年也是我和父亲通话最多的一年,在他住院的3个月里,我每晚7点必给他打电话,只有一晚不知去忙什么事了,没有按时通话,大哥给我发来短信,悄悄说,今晚怎么没有电话?老爸着急了。
电话里无非是问父亲今天感觉好些了吗?吃了些什么?吃得多吗?穿暖一些不要着凉啊等等,父亲则长吁短叹地说,怕撑不到冬天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啊,他再三叮嘱我们,等他走了一定要好好孝敬母亲。
父亲的心里除了儿女就是母亲和乡下的老人,唯独没有自己,他像一根燃烧到底的香烛,用微弱的光亮照亮我们的成长之路,直到把自己燃成了灰烬。
清明时节,我们兄妹6人捧着父母的骨灰回到乡下,把他们安葬在爷爷奶奶的身边,那里背靠雄壮的大山,面朝清澈的河流,湍湍流淌的河水呜咽一路向东,仿佛是在替儿女们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作者单位:中铁建商务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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