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京燕
那是发生在1996年夏天的事情,虽然过去20多年了,但那日的事情,我仍记忆犹新。
老早就听母亲说,父亲要回京探亲几天。
盼望着,盼望着,与父亲见面的日子终于到了。
听母亲讲,由于父亲出色的工作表现,机场建设方领导愿意担负来回机票的费用。掰掰手指头,是啊,自从被总公司海外部派去建设香港新机场,也有4年没有见到父亲了。
那时候,香港还没有回归,来来回回跨境过海关,实在折腾,但是我相信,这不是阻挡父亲回来看我和弟弟的理由。
这长长的4年间,电话从未断过,书信更加不少,我最亲爱的父亲你在那头总是说,自己过得如何好,领导如何器重你,那边的环境如何优越。我听从工地回来的叔叔告诉我们:那边的肉类价格比较贵,他们几乎看不到你买肉加菜;炒菜做饭煲汤,你只用一个电饭锅,来回倒着用;别人在换季添新衣时,哪怕不抽烟不喝酒,你也不舍得买件新衣,身上不变的就是印有“中国铁建”的蓝色工作服;跨境的电话费不便宜,就用书信提醒我们这或那,实在需要打电话也是长话短说,电话时间总是控制在一分钟以内,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别浪费了这一分钟”……
那天,终于要见到许久未见的父亲了,内心的窃喜难以言表。前几天,我和弟弟一直在商量,见第一面要穿什么衣服,你会带什么新奇玩意给我和弟弟,是否要拿上刚刚考到满分的试卷摆在你面前。记得当时,我还和弟弟争吵,看谁能第一个冲进父亲的怀里,跟你紧紧拥抱。那时我还暗自较劲,平时可以让着弟弟,这事决不能让弟弟抢占先锋。当然,闺女也有很多“悄悄话”与你说。
“老大,你跟弟弟解释一下,你爸那边有事没有回来,机票退了!”突然被母亲的一句话,打破了我所有的设想。
带着哭音的话还没说完,母亲就别过脸去。
弟弟一听,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里……
克制不住的滚烫滚烫的泪花流了下来,当时的我一度还埋怨你。
长大后才明白,原来咱们家经济上质的飞跃是你用与我们的分别换来的!
犹记得高考那年,我和弟弟双双参加高考。由于户口原因,我不得不在老家参加高考。母亲照顾弟弟,一下子,我就“落单”了,自己照顾自己。我强烈地奢望能够回京参加高考,曾一度埋怨父亲,也在电话里向父亲哭诉与哀求,为什么在北京出生,初中以前都在北京读书,在高考来临时让我回老家?家乡语言、生活习惯、学习方式让我措手不及、无法适应……父亲听完我的话,默不作声,撂下了电话。高考前,听母亲说,父亲从工地上跑回来两趟。其间到学校探望我,我以学习忙为由,将父亲拒之门外。
高考期间,父亲大病了一场,被送进医院,当时我和弟弟全然不知。
后来得知,父亲为了我,曾多次回家乡办理户籍更改手续,由于时间紧压力大,回到工地后,他十二指肠溃疡并出血,医院曾经下达两次病危通知单!声泪俱下的我,从那时起不再提起户口之事,不再要求回京,一下子理解了父亲。此事被单位领导知道后,告诉父亲,我可以在家乡完成本科学业后通过绿色通道进京,真正解决了一家人团聚的问题。
今年年底父亲就退休了。记忆里的父亲,是勤劳朴实的,又是高大伟岸的,更是和蔼可亲的。陪伴少,有时三年五年都不在家,但你邮寄来的书信从未断过;挣得不多,也伴有数月不开饷的时候,但姐弟俩的学费、伙食费均按时给……在闺女的脑海中,父亲永远亲,任何人无可替代。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二局天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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