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爷爷

    □ 刘慧云

    清明，来到青州老家，给去世3个年头的父亲扫墓。墓碑前，父亲的音容相貌仿佛又重现眼前。

    3年前，父亲病逝。临走前夕，78岁的父亲说了他这一生最遗憾的两件事，一是没有去延安看看毛泽东住过的窑洞，二是没有去重庆看看蒋介石关押共产党的渣滓洞。但父亲却在有生之年，了却了他一生的两个心愿，一是在他的带领下，村民们过上了好日子；二是经过61年的找寻，得知了爷爷刘美树他乡埋骨之地——湖北五峰县。

    在这个清明节，湖北五峰山烈士陵园里，爷爷刘美树的坟前，前来祭拜的人必是络绎不绝，坟前一定放满了学生们折的纸鸽，那些曾经在以爷爷名字命名的刘美树小学里长大的学生们，还在继续传颂着爷爷的故事，向更多的人介绍着爷爷的事迹。

    山东青州与湖北五峰，3000多里的距离，61年的时空相隔，父亲和爷爷那未了的父子情，在另一个世界里，也一定能跨越时空重逢吧。

    南下，是爷爷61年前留给父亲唯一的方向。那是1947年到1949年间，为支援开辟新解放区的工作，党中央分八批从山东解放区抽调十几万干部随军南下，爷爷刘美树便是其中之一。年轻的爷爷那时已担任中共益都县马庄区委书记，临走之时，因为奶奶早逝，爷爷只能把年仅11岁的父亲和9岁的姑姑连夜托付给家里的老人。爷爷平日里几乎不在孩子身边，而这次离别，异常特别地表现出了对两个孩子的依依不舍，所以父亲印象很深。爷爷对父亲说：“为了去解放南方的穷苦老百姓，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你长大了也要为乡亲们谋幸福。”那是父亲最后一次看到爷爷。

    爷爷一去便杳无音信，直到1950年农历10月的一个下午，14岁的父亲跟几个伙伴上山砍柴回来，到家已经是日头偏西，饥肠辘辘的他到院子里将扁担一扔，就要去屋里取煎饼吃。这时，县里的两个同志走进院子里，带来了爷爷牺牲的消息，全家人一起放声大哭。悲恸的哭声震动了那个小山村，前来送信的两个同志也忍不住一起落泪。政府派人来接父亲和姑姑去济南烈士子女学校上学。但因为爷爷的去世，家里的曾祖母日日夜夜泪湿衣襟，不到半年眼睛就哭瞎了，父亲无论如何也要在家照顾曾祖母，14岁的他便开始支撑起了整个家。

    爷爷伟岸的形象一直是父亲的榜样，生活的压力促使了他更快地成长，他一直记着爷爷的话，为乡亲们谋幸福。父亲19岁入党，以后几十年一直担任村支书，带领乡亲们整山、植树、造林、搞副业，为造福一方百姓倾尽心血。这期间，父亲一直没有忘了寻找爷爷的事情，他几乎问遍了所有当时南下部队的幸存者，但无人能说清楚爷爷的下落。在我们兄妹5人长大的过程中，常常看到父亲拿着那张牛皮纸印刷的《烈士证》呆呆地发愣、默默地流泪。

    爷爷牺牲59年后，2009年的一天，通过发达的网络，终于找到了爷爷当年牺牲的地方——湖北五峰县采花乡。没有一刻的耽误，已经70多岁的父亲带着我们，来到了爷爷曾经战斗过并献出生命的那片土地上，父亲扑通一声跪倒在烈士公墓里爷爷的墓碑前，老泪纵横，号啕大哭，他的哭声将附近的老人又带回那个土匪猖獗、民不聊生、社会动荡的日子。1949年，五峰和平解放，组建五峰城西新政府时，爷爷自告奋勇申请到艰苦危险的新区采花主持工作。第二年的4月份，36岁的爷爷在回区公所的路上，遭遇土匪伏击，英勇牺牲于采花沙坝子的土地上，鲜血染红了泗洋河水。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伢子，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要接受革命传统教育。从第一课开始，就讲刘美树书记的事迹；参加的第一个清明活动，就是祭扫刘美树等烈士的纪念碑或是陵墓。

    站在坟前，捧一抔新土，遥寄父亲，我们一直继承着革命家庭的传统，记着您的教诲，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奉献着自己的人生；回首南方，遥寄爷爷，您参加的革命事业已经成功，您当年为之献身的那片土地上，人民已经过上了和平幸福的好日子。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