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记柿饼情

    □ 倪作霖

    当你得到他人鼎力相助，得以满足至亲的最后愿望时，你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当然是：感恩戴德，永生难忘！

    2003年初夏，我在工地突然接到老家三弟打来的电话，说父亲住院了。我问怎么就住院了？三弟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几十年来，家里人习惯报喜不报忧，以免在外的我担忧和分心。在我的急切追问下，三弟告诉我，父亲患了肺癌，且是晚期。癌症晚期的结局人所共知，我泪如泉涌，三弟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于是，我急急地做完手头的事，向领导请假。领导准假的同时，还分配一个到同向工地采访的任务。于是，公私兼顾也好，私公平行也罢，我买了当天晚上的火车票，匆匆往家赶。

    见到父亲时，瘦削的父亲坐在小竹椅上，时不时地咳嗽，一咳起来脸就弊得通红，喘得令人心碎，咳出的痰带着黑血。父亲一辈子没有住过院，医生确诊后，没几天就出院回家养病了。当时家人和亲友都统一口径，对父亲隐瞒真实病情。咯血的间隙中，父亲强挺精神，对我说：“这么大老远你赶回来干啥，我没事的。”

    我说是公出采访路过，顺道回家看看。虚弱的父亲笑着说，那好、那好，别耽误工作。这一年是我调入新部门不久，工作上刚作出成绩，还在努力上进，任务也较重，因此，没有请长假照顾重病中的父亲。第三天，我就去工地采访，写出《秀山丽水织锦绣》等通讯，在《中国铁道建筑报》上发表，还被《浙江在线》等转载。

    一天，四弟打电话说，父亲想吃柿饼。我随口说：“想吃就买呗，柿饼又不贵。”四弟告诉我，镇上，还有市里大大小小的店都跑遍了，就是没有，如果有，多贵都会买的。并让我在当地的城市看看有没有卖，有的话买几斤回来。

    我跑遍了所在城市的所有大店小店，连个柿饼的影子也没有。第二天，我又跑到沈阳，大超市小卖店问了不少，也是一无所获。服务员告诉我：“卖柿饼是有季节的，现在不是卖柿饼季节。”晚上躺在床上，一幕幕过电影，父母亲养育8个子女，是多么艰难，多么不易。父亲在绝症中，想吃个柿饼，我们都满足不了，多么地惭愧，多么地内疚……满心失落的我冥思苦想，如煎如熬。

    深夜11点多，我冒昧地给一位铁建工友打电话求助。工友豪爽且满有把握地说：“咱们中国铁建在全国各地都有项目，中国这么大，难道还买不到一斤柿饼来。”

    第二天起，接连两三天，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青岛、那曲、漠河、乌鲁木齐、郑州、厦门……天南海北的电话，个个都讲柿饼，但在数十个、也许是数百个电话中，都没有买到柿饼。虽然没有买到，这些认识和不认识的铁建工友的暖暖爱心，同样令我感动。

    大约一个星期后，五弟打电话告诉我，说我寄来的柿饼收到了。我急切地问五弟，父亲吃了吗？五弟说，只吃了小半个。五弟还说，当时爸爸眼睛盯着柿饼，虚弱地断断续续地说：“还是中铁建……儿子……好！”

    接着我又问五弟，你看一下，柿饼是从哪里寄来的，是几斤，寄件人叫什么名字？我想着还人情的。过了一会儿五弟说：地址摸糊看不清，好像是西安中铁什么项目部，名字隐隐约约是：倪作霖。是啊，西安是产柿子的地方。我明白了，寄件人是用我的名字寄的。后来，又收到了“西安”邮来的多包柿饼……

    父亲虽然已走了13年，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父亲弥留之际，在众多铁建工友的热心相助下，满足了吃柿饼的愿望，还得到了父亲的“还是中铁建……儿子……好”的“遗言”，令我记忆犹新，永生难忘。

    惭愧的是，当时没有一一记下好心人的姓名、地址或电话号码，不能一一致谢。借此机会，谨向好心人道一声迟来的谢谢，并祝好心人一生平安。从那时起，我在心里默默地承诺，我也会尽一个“中铁建……儿子”的责任。

    作者单位：中铁十九局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