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梓祥
纪念馆开馆了。近日,机关陆续有人去参观。我还没有去。
每个周六,我都到潘家园淘宝,提回一袋袋资料,径自放办公室,并不急于看,而是上网看新闻,处理完日常事务,再去“发掘”袋中的“宝”。
这种心情,如同不急切去朝觐纪念馆一样,是怀着太多美好的向往和期待——“她们”在我的心中很重很重。
我1978年当铁道兵,1982年调到《铁道兵》报做编辑工作。我喜欢读书,常逛旧书摊,购些价廉物美的书。二十多年前,机关大院西边百米外就有个旧书市场,有数十家旧书门面,我常到那里购书。我是文艺副刊编辑,见到铁道兵作者的书悉数都往回买。自己看,也转赠战友。看得多了,就想写写文章介绍铁道兵。我前后大约写过百余篇有关铁道兵的文章,有“铁道兵文化人”系列、“铁道兵英雄”系列;《军博里的“铁道兵”》、《〈辞海〉里的“铁道兵”》、《铁道兵“经典名句”的来历》、《铁道兵纪念碑知多少》……看看这些标题,就记起埋首故纸堆、对这支队伍有着怎样的情愫。仅仅写文章,哪能表达我内心对铁道兵的崇敬之万一?铁道兵35年历史,大多数岁月是“毛泽东时代”。“到边疆去、到最困难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气壮山河的口号响彻华夏大地数十年。铁道兵功高。铁道兵吃苦耐劳、不怕牺牲的精神是民族精神的集中体现。能不能将自己收藏的数以“吨”计的铁道兵文物资料建一座纪念馆呢?我萌动了这样的心愿,收藏的范围也扩大到纸质之外的铁道兵文物,比如施工用具、办公用品等,同时也留心纪念馆设计、建设方面的资料,并利用出差的机会,更多地参观各地博物馆、纪念馆。在岁岁年年的收藏、阅读、参观中,自己内心渐渐建起了一座“铁道兵纪念馆”——
我想将纪念馆建在铁道兵战斗过的一座中小城市,那里有铁道兵参建的重大工程。我设计的纪念馆,外形是一座铁路大桥形状,门酷似隧道口,里面陈列我收藏的方方面面能够展示铁道兵光辉历程的领袖题词、首长墨迹、文件、照片、美术作品、出版物、徽章、服饰等文物资料。我参观军博,上甘岭一抔沙土中累累弹片震撼了我;秋瑾纪念馆,佩剑的鉴湖女侠为儿女缝制的一件花棉袄让我泪湿双眼……我建的纪念馆一定要有“细节”:王震的病历,记载着经常忘记服药,病情加重;吕正操上高原的体检记录,血压一天天增高,仍不停止“登高”;战士的情书、家书、遗书,会议记录本。我收藏到一个团多年的文件,铁道兵受处分最多的是因犯男女关系的错误,在今天看来极平常的一件事都会葬送一个战士一生前途——这也是牺牲啊……我要展示与铁道兵生活息息相关的小石磨。鹰厦铁路,王震打风枪体会到风枪手的辛劳,制定了给施工连队每个战士补发黄豆的决定,因此有了东北种植大豆的农场,整个铁道兵队伍普遍制作“三豆”(豆芽、豆腐、豆浆 ),保障战士的体质。小石磨,浓缩了铁道兵的感情和精神。我经常收到这样的稿件,十个八个老战士,扯一块红布,书写“铁道兵”三个大字,千百里寻访,到青春流血汗的工地,照一张相,哭一场,洒酒祭奠牺牲的战友,然后回家养老。这是许许多多铁道兵战士的夙愿。更多的铁道兵战士一生难以实现这种愿望。他们可到我的纪念馆来!我的纪念馆,门前遍植大兴安岭的樟子松、青藏高原的雪莲;纪念馆墙体,要有来自厦门海堤的沙石,拌和混凝土的水是湛江港的; 成昆铁路隧道的渣石铺我纪念馆门前的路。我参观农展馆,馆里走道是透明的玻璃,透过玻璃看到祖国各地的地貌;我的纪念馆,也是透明的玻璃走道,参观的人就走在红土地、黑土地、黄土地,戈壁、沙漠……铁道兵战士流血流汗的土地上。纪念馆里,利用现代科技,制作仿真隧道,不断有大塌方和涌水、瓦斯爆炸的轰鸣声。我每次到工地,都执意去一趟隧道掌子面,昏暗的灯光下,战士或是工人,安全帽、防水靴、防水衣组合的人形,与嶙峋的岩石浑然一体,隐隐如天然石雕。“他们是石头里长出的男人”,这是一位铁道兵诗人的话。我要在纪念馆门前建一座巍峨的铁道兵群雕, 石材取自关角隧道,每片岩石都曾留下铁道兵战士的鲜血;纪念馆屋后,搭一顶经风雨侵蚀的帐篷,供参观的铁道兵小憩 …… 来到纪念馆的铁道兵指战员,都能嗅到当年战地的气息,仿佛重逢久别的军营和战友;铁道兵之外的观众,“身临其境”铁道兵的生活、战斗、情感、伟业、精神……
岁月在流逝,我的“铁道兵纪念馆”一天天在“完善”着。
这是多年前一个平常的日子,中国铁建要建纪念馆。
我的希望,我的失落,我的甜酸苦辣,我的生离死别…… 没有人知道。
我的“纪念馆 ”之梦实现了——“她”就在我办公室的百米之外。我有生之年,会经常去那里。在生命消逝之前的这个时间段, 我会是那里到访次数最多的人。学习、研究、缅怀……我为“她”捐献过,还会在以后整理文物资料过程中,将有价值的资料奉献。
欢呼纪念馆诞生! (作者为《中国铁道建筑报》政文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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