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朋
前些天背着妈妈从网上帮她“淘”了两件衣服邮寄到家,当收到衣服的同时,妈妈唠叨式的责备也如影随形地通过电话传了过来:“谁让你又乱花钱了,我又不缺穿的,日子长着呢,刚挣钱就不知道节俭。”其实妹妹私下里偷偷跟我说了,我帮她买的衣服鞋子早成了她外出串门走亲戚的“制式装备”,她几乎是逢人便说:“这是儿子孝顺给买的。”所以面对妈妈“严厉”的责骂,我一边在电话这头像个犯错的小孩子接连点头称是,信誓旦旦地表示类似错误绝不再犯,一边心中窃笑,又萌动了“犯错”的想法。
妈妈的“矛盾”从她第一次流着眼泪用颤颤巍巍的手落在犯了错误的我身上的时候,就在我心中深深地打上了问号,烙上了印子:既然狠心要打我,为何还哭呢?自那以后,渐渐地发现妈妈颠三倒四的“矛盾经”念得越来越多了。
餐桌上,她会说:“多吃点儿才能长个儿。”当我受到鼓舞正敞开肚子吃的时候,她不定又会说:“快别吃了,把胃撑坏了,傻吃也能吃傻呢。”每天上学前,她会一遍遍地催促:“快点儿走了,要迟到了。”临出门了,她又说:“路上慢点儿走,注意安全。”小时候常被她教育:“作为小男子汉,胆子一定要大。”可每次傍晚以后被同学叫上出门时,她又一遍遍地嘱托同行的伙伴们一定要把我送回来,说我怕黑,因为这,我没少跟妈妈红过脸,至今这还是儿时伙伴们谈论童年趣事时的“笑资”。
印象最深的“矛盾经”念在高考前。妈妈太想让我考好了,以至于跟我大讲要有谁家孩子非重点不走的决心。当年我的高考成绩很不如意,也许是觉得不该用先前的话来刺激我,她反过来安慰我说:“考得也还不错,好歹也是二本呢。”可我执拗着要选择复读,生平第一次违背了她的意愿,偷偷卷起铺盖卷独自找学校复读了。很快又要走上第二次高考的“独木桥”,因为有过了一次“滑铁卢”,所以考前特别紧张,“有什么可紧张的,你要向我学习,看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妈妈说着还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可我明明看见她又悄悄转过身去,双掌合十,嘴里还念念有词,无比虔诚地向“菩萨”、“老奶奶”等她心中的神灵祈祷保佑。复读这一年,她心底饱受折磨的爱怜都被鬓角的银丝、眼角的鱼纹悄悄出卖了。现在每逢高考季,妈妈总是无比轻松地说:“今年咱家无考生。”“参加高考的是我,您那么紧张干吗呀?”此时,我总会这样逗她,妈妈略加沉思后总是一句话:“因为我是你妈。”难道还有比这更朴素、更具说服力的理由吗?
上了大学,再后来又上了班,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在家呆的时间越来越短,尤其是像“端午”、“中秋”这样讲求团圆的节日里,常常会因为工作等原因回不了家。这时候,我会满怀歉意地打电话给妈妈解释缘由,听完我的理由,她总是故作慷慨地说:“男儿当志在四方,想家的都是小孩子,不比从前了,给公家上班就理应把心放在工作上。”真不晓得是什么让她支撑起了这般说话的底气。
家中每年的团圆饭各有各的风味,但缺少了我的团圆景象却是相似的,爸爸、妹妹的生动描述早让我入心入脑了。吃着饭妈妈总会突然跟爸爸说:“今天过节,也不知道你们公子是跟谁一块儿过。”一会儿又扭转头对妹妹讲:“你猜你哥今天会吃点儿啥?”一会儿还会自言自语似地说:“要是儿子也回家,一家四口就聚齐了。”每当妈妈的讲话这样的絮絮叨叨时,爸爸总要批评她:“要是想了就打个电话呗,多方便呢。”“算了,这孩子从小心理就敏感,别让他猜出我想他了,要是影响了他工作我更不安心了。”其实,妈妈内心的这些“小九九”我又何尝不知呢。
听说山区老家现在早晚的最低气温已经零度以下了,要不再给爸爸妈妈都添件羽绒服吧,哪怕会受到妈妈更严厉的“责骂”。面对家乡的方向,我暗自寻思。
作者单位:十八局集团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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