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成真

    倪作霖

    二十年前，脖子上戴着红领巾的二牛，仰着脑袋问回乡探亲的堂哥：“兵哥，铁道兵是干啥的？”兵哥自豪地回答说：“当兵的，就是保家卫国的；当铁道兵嘛，还多了一份志在四方修建铁路的责任。”二牛仰着脑袋再问：“那当铁道兵好？还是当野战军好？”

    “在和平年代，当然是当铁道兵好了。野战军只在一省一地驻防，当铁道兵，常年在全国各地修建铁路，野战军称我们铁道兵在全国各地到处免费旅游，还能学到技术哩！”兵哥有意夸张炫耀。“那我以后也当铁道兵。”从此，梦想的种子，在二牛的心中播下了，二牛便把自己的名字改为金铁兵。

    初三那年春节，兵哥穿着铁路工装回乡探亲。一直关注铁道兵，现已戴着团徽的二牛故作惊讶：“兵哥，你咋不当铁道兵了？”兵哥底气十足地说：“脱下军装，还是一个兵！不过，铁道兵你是当不成了，铁道兵全部改工归铁道部啦，你可以当铁道部的筑路工，一辈子都在全国各地旅游。”二牛擦掉失望的泪水说： “铁道兵当不成，那就当铁道部的筑路工吧。”

    二牛中考填报志愿时，当农民的爸爸妈妈和在市委组织部上班的舅舅意见一致，让他填报税务中等学校，二牛偷偷地填报了中国铁建J工程局技工学校。爸妈知道后，要二牛改过来，二牛嘴上答应，手脚不动。爸妈拗不过二牛，只好随他去读技工学校，二牛成为J工程局的一名定向生。

    俗话说，计划不如变化快。二牛毕业这年，J工程局规定只招本科以上的毕业生。爸妈一度数落二牛：“让你读税务学校不听，考税务官没资格了吧，这下子好了，梦想泡了汤，你去当打工仔吧。”

    二牛是技校定向生，不够本科的格，J工程局以负责任的态度做了变通，把二牛他们这批定向生招录为农民合同工，一签十年的合同，同交“五险一金”，工作性质不变。有句歌词叫“有梦想就会成功”，二牛真分配到兵哥这个单位搞测量。

    兵哥提醒二牛：“坐标选准，方向精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你的责任，重中之重噢。”二牛顽皮地举起拳头，向兵哥表态：“决不给兵哥丢脸！”

    兴趣是最好的动力。测量工是辛苦的工种，尤其刚上场时搞复测，无论严冬，无论炎夏，整天都在野外作业，一出门就是一天，或蹚沼泽湿地，或爬高山密林，或钻进高粱玉米地，或涉足水田鱼塘中，总之，你想到的没想到的困难，都会遇上，你吃过没吃过的苦，都能吃到。二牛也感到苦感到累，但仍乐在其中。白天跑现场，晚上做内业，敬业加悟性，二牛很快进入角色，成了业务尖子，第二年就当上了测量队负责人，第三年被“正式”任命为测量队长，管着十来个“测量兵”。

    十年一瞬间，合同期将满，测量圈里小有名气的二牛身价倍涨。二牛的同学，包工头二胡找到二牛，给双倍于工程局的工资让二牛帮忙，二牛心动了一下，很快镇静下来说：“我跟工程局习惯了，谢谢你的高抬。”二牛同工程局续签了合同。

    高铁大规模开工建设，对测量工的需求呈几何级数增长。二牛手下的测量工，有的去别的项目当测量队长了，有的当了项目副经理，有的跳槽给个体户打工挣高工资，可二牛还在原单位当测量队长，带一帮徒弟，并乐此不疲。每年评选“劳动模范”都是千里挑一，原来当上“劳动模范”的不是项目经理，就是总工，这一年，二牛这个农民合同工“破例”被单位评为“劳动模范”，同正式工一样披着绶带上台领奖状，还捧回了万元“大红包”，这在单位里还是第一次，让其他员工特别是农民合同工羡慕不已，足以说明这件事在领导和群众心里的分量。二牛心里感到特别的自豪，特别的带劲。

    已有千万资产的二胡又一次找到二牛：“还是跟我干吧，我给你三倍的工资，给你配一辆车，年底还给你分红，保证高于一万块。”二胡充满诱惑地许诺。

    这次，二牛也不留情面：“你们私营老板吧，有活干的时候还行，一到没活干的时候就一脚踹开了，跟不认识似的。老同学，我铁了心跟中铁建工程局干了，息工放假，还有生活费保障哩。”

    二牛成了测量专家，在圈子里的名气越来越大；成了名师，桃李满项目；成了培训老师，经常被请去给新学员、新徒弟讲课。经民间评估师评估，二牛给个体户打工，身价不菲。这一年，二牛年近四十，后续合同期又满了，上有老，下有小，二牛的心思多了。二牛的媳妇也发话了：“你这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别在这里耗了，趁着年轻，跳出去多挣点钱吧。对了，二胡又来电话了，现在手里有上亿元的工程哩，要不，你去二胡那里混得了？一年能挣好几年的（钱）哩。”

    二牛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份合同书：“老婆，你仔细看看，我同中铁J工程局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哈哈，我金铁兵名副其实喽！领导还说，我们这批技校生，是工程局不可多得的人才，一个也不兴流失哩。”

    两口子捧着无固定期限“合同书”，激动得流下滚烫的泪水……

    作者单位：十九局集团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