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旭东
母亲的一个电话,让我惊诧万分。
一向健康的老父亲忽然病倒住院,确诊为肝硬化。远在千里之外的我惶惶然寝食难安,父亲那硬朗的身子仿佛一下子就淹没在岁月的长河里,难以回想。只是那和蔼、亲善的面孔一幕幕呈现于眼前。
父亲今年七十有八,一直与小他几岁的母亲生活在农村,几十年一路风雨,相依为伴。膝下四个子女忙于生计,常年奔波在外。无暇顾及老人晚年生活,饮食起居全靠他们相互搀扶,互相关爱。身处工程单位的我,自惭形秽,羞于启齿,尽孝之事一直都是我深藏于心中的结。
今年春节,我们姊妹几个一再要求父母搬进城里住,可他们思来想去总是舍不得离开。父亲说:“我们是从地刨食的,离开土地怎么生活?加之你们都有一家人,负担重,只要常想到我们,常回家看看,我跟你妈妈就知足了。”但再怎么说,我们当儿女的把他们抛在老家,身边无一晚辈侍候,于心不忍,我再次与姐姐做二老的工作,但他们总是舍不得相伴一生、依赖一生的土地。
父亲是勤劳的,也是无私的。从记事起,父亲常带着母亲一道起早贪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记忆中,父亲总是把自留地打点得有条有理,别人家地里有的瓜菜,我们家都会有。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青菜等应有尽有。在那个缺食的年代,特别是黄瓜、西红柿成熟的季节,我们都会馋得偷偷地去地里摘着吃,父亲知道后,从来不责怪我们,只是一声不吭地把我们搞乱的菜地收拾好,把碰倒的瓜架子立起来,重新固定好,把攀乱的腾叶理顺。一有空,他就会在自留地里转悠,看着品种繁多,长势旺盛的蔬菜瓜果,不知他心里有多高兴。当我们几个小伙伴在地边玩耍时,他总会摘几个我们喜欢吃的瓜果送到手上,乐呵呵的。
父亲有懦弱的一面,也有善良的一面。他从小就失去双亲,一直跟着伯父长大成人。十几岁就到母亲家倒插门,加之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营养不良,身体瘦弱。身世和身体造就了他懦弱而善良的个性。听妈妈说,大集体生活时,队里人都因为他是外地的,欺负他,可怜的父亲只是默默地劳作,有什么委屈他总是一个人忍受,一个人扛着。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一个人悄悄地坐在房屋角落里抽闷烟。父亲乐于助人,善良可亲。记得小时候邻居家主人是位教师,长年在外任教,女主人既要劳作又要抚养几个孩子,很辛苦。父亲经常帮助他们挑水,干一些重活。一次邻居家小孩子半夜发高烧,父亲知道后,立即穿上衣服,背着小孩黑灯瞎火到几里之外看医生。父亲不善言语,当他们一家感激他时,他总是呵呵一笑,露出人性的光亮。
如今,父亲仍然躺在床上,与病魔无声地抗争着。想象着他虚弱无助、目光呆滞的神情,我黯然神伤,只能祈求上苍,多给他些时日,少给他些痛苦,我们给他的爱还没有开始。写到这里,不禁泪眼朦胧。
作者单位:十九局集团七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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