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东风唤不回

    □ 官国强

    两年前的8月，王利民来到绥芬河这个边陲小城的时候，风景正美，漫山遍野的青翠，姹紫嫣红的花朵，把这片紧邻西伯利亚的山峦打扮得如梦如幻。特别是绥满公路沿线那一排排灰白笔直的白桦林，像列队的战士，欢迎勇敢者来到他们中间。

    美丽的景色掩饰不住潜藏的暗流，危机四伏的项目瞬间就剥夺了王利民欣赏的欲望。不，准确点说，他无暇欣赏。更准确点说，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走不出项目部。

    其时，王利民走马上任经理的二十三局集团二公司牡绥铁路项目，困难不断：由于铁路投资“急刹车”，项目门外大大小小的施工队老板、物资供应商堵着要钱；项目内部，半年没发工资了，大家情绪低落，员工们耷拉着脑袋，对项目的未来一筹莫展。

    逃避不如面对。王利民深知，派他来这里，就是让他来解决问题的。于是，在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他索性一个个地找施工队算账、谈话。所有队伍的账都算清楚了，他对这些队长们说：“账已算清，你们也知道当前铁路投资情况，要钱暂时没有，‘人不死，账不烂’，我们国有企业是不会欠账不还的。相信我的，就留下来，不相信我的，过后我会想法把钱打给你们！”多日来的苦口婆心，大家都看到了一个敢于担当的项目经理，施工队纷纷表态留下来与企业共坚守。

    那段日子，是揪心的日子。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上任不久，他请求二公司副总经理刘树芳来项目兼任书记。刘树芳还兼管公司的日常生产，身体也不大好，但他爽快答应了，并甘做绿叶。好在，项目这帮弟兄们没有被困难吓倒，都全力支持这位年轻经理的工作。

    于是，他和刘树芳率领着这个项目团队重新出发。他们一边稳定队伍，一边求得供货商的理解送来水泥，完成那些已经安放好钢筋的工程。困难逐一克服，成天睡不着觉的王利民也累趴了，晚上点滴、白天处理事情，成了他一段时间里的常态。

    寒冷的冬天就要过去了。王利民很幸运，2012年春，铁路投资短暂性停顿后，又恢复了大干快上。“有活干了！”项目上下欢呼雀跃。但是，王利民却冷静地说：“真正的考验才开始，是骡子是马，出来遛遛。”

    这一遛不要紧，那些没有实力的队伍原形毕露，他们在困难的时候吵嚷得最凶，在大干的时候却冲不上去，还占着工地赖着不走。王利民和班子成员下定决定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清除不守信用的队伍，组建自己的内部架子队。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没有自己的队伍永远受制于人。项目果断地清除了23个外部劳务队，使用和新组建13个内部架子队。这些队伍涵盖桥涵、土方、房建、三电、石料加工等专业。这种“内外并用，以内制外”的模式，使他们牢牢掌握了主动权。施工进度加快、安全质量可控、信誉评价直线提升。白面书生、年轻帅气的王利民令业主、监理和兄弟单位刮目相看，称呼悄然转变，人们不再叫“小王”，都亲切地称呼“王总”了。

    随着工程不断推进，征地拆迁的压力越来越大，烦事越来越多。刘树芳被老百姓缠得哭笑不得。“我家的母鸡不下蛋了”，“我家的母羊流产了”，乖乖，就差说女人不怀孕了！但是，这可都是民生大事，刘树芳不敢怠慢，一一安抚。遇到撒赖的，刘树芳的脾气上来也不饶人，“把挡在路上的车给我推开！我们耽误不起！”有人讹诈，刘淑芳对警察说：“这是讹诈，我一分钱也不赔偿，我耽误十几个工天，机械租赁费、人工费怎么算？如果要抓人，那就抓我吧。”

    绵延44.5公里的管段上，到处是挥汗如雨的场面，总投资20亿元的工程，他们在2012年一年就拿下5 亿元，被动局面全面扭转，各方好评如潮。业主对他们的表现十分肯定，又给他们增加了2个亿的任务。总部设在齐齐哈尔、曾经属于哈局的二十三局集团二公司，在家门故土上打了一个漂亮仗。

    爱看人与自然节目的人，都曾被西伯利亚的严寒惊呆过，那种零下三五十度的酷寒，候鸟逃逸，四条腿的动物都猫了起来。“但是，我们不能停下来，还得搞冬季施工，争取早日完成。”王利民对大伙说。于是，一个个隧道里支起了锅炉，拌和站给石子沙子加温，热水拌和。

    2013年的春天还在枝头孕育的时候，二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曹鹏程来到牡绥检查指导，在料峭的寒风中巡视。看到初具雏形的铁路线即将拉通，曹鹏程十分高兴。他说：“看来，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派你来就对了。” 

    但是，王利民却没有这么自信。来之前听说这个项目很困难，据说他考虑了3天。不来，意味着他可以在自己一手打造、每年还有赢利的钢结构公司过游刃有余的日子；来，意味着他将放弃这些，并且有可能失败。

    但是，他来了。他说：“我来这里，是年轻气盛的‘赌瘾’作祟。我想，我是学工程管理的在职研究生，我想看看，我究竟能不能驾驭这么大型的铁路项目。”“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难，看来还是准备不足呀！”因这个项目，才38岁，乌黑的发际已伸出白茬子的王利民不禁感慨。

    回程的路上，笔者站在绥满公路旁的一处高岗上瞭望，与公路方向基本一致的，是牡丹江至绥芬河老旧的铁路。别小看这条铁路，它可是中国土地上最古老的铁路了，建于1903年，原名“中东铁路”，是沙皇俄国和清朝政府时期修建的，一直承担着中俄两国的边贸重任。

    显然，今天中俄蓬勃的贸易已令这条铁路不堪重负；显然，牡绥铁路早日建成通车，已成为承担黑龙江75%贸易量的绥芬河市迫不及待的渴望；也显然，面对老东家、在家门口“舞刀弄棍”的二十三局集团二公司，这是一场输不起的“战事”。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王利民和刘树芳带领的这个团队，离最后胜利已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