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军民
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有点赵本山的派头:不管天有多热,他的头上都要戴着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无论在哪种场合,身上都穿着一件略带污迹的深蓝色中山装;无论走到有多安静的地方,他都会用稍带振动的高分贝嗓门说话……总之,印象中我对父亲总是有点偏见,直到今天,我才深深地理解了父亲。
记得上高中那会儿,我寄宿在学校。有一次,父亲来学校看我,一进楼便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引来无数同学异样的目光。我的心情也随之由高峰跌落到了谷底。因为没想到父亲会来看我,所以心里真是又惊又喜,但一听到父亲依然没有顾忌的大嗓门,我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最让我难堪的是,父亲居然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了三元钱零票递给我。当时,正值青春期的我,虚荣心理开始作祟,恨不得马上逃离那个现场。我曾经期待过父亲来看我,脑海里也曾想像过父亲来看我时的情景,但决不是眼前的这一幕,这与其他同学家长体面的着装、眼热的生活费和带来的各种零食比起来,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颜面尽失。
高中生活终于结束了,2006年我考上了大学。临近报到之时,父亲担心我一个人第一次出远门,想要陪我一块儿去,可是一想到父亲的那副“派头”和那次高中探校的情景,我立刻以“自己已经长大,应该出去闯一闯”的借口回绝了他。父亲看到我那么坚定的样子,就不再说什么了。上大学后,我看到了农村人与城里人的差距,那种不但表现在物质上,更体现在精神上的差距,于是,懵懵懂懂中,我“迷失”了自我。我开始抱怨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父亲给不了我一个像样的生活?为什么在同学们嫌肉肥的时候我却在为吃面条而发愁?23岁那年,拖着贷款,欠着学费,我即将毕业。当那些已经找好了工作的同学在享受无课自然醒的时候,我却因为没有交齐学费而被扣留了就业协议,为没有就业协议而发愁,更为找不到工作而发愁……
时光飞逝,如今,我已长大成家,而父亲也渐渐地变老。
我总在想:假如有一天我也为人父,我的孩子会不会因为玩具不够多、没有时间陪他一起坐旋转木马而埋怨我?会不会因为进不了名牌学校、零花钱少而抱怨我?会不会因为买不起房和车失去女朋友而怪罪于我 ……一想到这些,再想想以前我对父亲的种种埋怨和无礼失敬之态,我深深地自责。我用自己那点幼稚而近于荒唐的虚荣抹杀了不含一丁点儿杂质的淳朴而深厚的父爱,在如山的父爱面前,我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当我在人生当中不断变换着儿子、丈夫、父亲的角色时,我才深深地理解了父亲,我才感到身为人父的无奈与坚持、艰难与辛酸,更觉父爱的伟大与深沉、宽宏与包容。
总有一天我们都会为人父或者为人母,我希望同样的理解不再迟到。
作者单位:十六局集团铁运工程公司

上一版



语音读报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