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诗留在路上

    何君林

    诗集《天国之歌》的出版，无疑给了我们集中阅读张天国诗歌作品的机会。这部诗集以《无人的路上》、《七彩的路上》、《有情的路上》三辑展示了诗人多向度的生活以及情感体验，使诗人这些年来纷乱繁杂的诗歌创作有了一次清晰的呈现，也让读者能够顺利地找到走进诗人内心世界的入口，并准确地触摸到诗人的血脉和气息。我阅读的直观感受是，从青年时代便钟情于缪斯，人到中年依然痴迷诗歌的张天国选择了一种以真性情抵达诗神的写作态度，他似乎在有意无意间躲避着诗歌技艺的奢华与矫饰，总是把原初的感觉、情绪、灵感很是率性地涂抹成自己想象中的诗句，颇有一种纵情放歌的豪放做派，这也决定了他的诗歌内涵和诗歌形态。

    无人的路上·一串铿锵之音

    每个写作者都有自己特别的情结，而且往往和各自的成长经历或者生活经历有关。作为曾经的铁道工程兵，而后长年在中国铁建十七局集团四公司工作的张天国来讲，无疑具有一种难以割舍、无法剥离的“筑路者情结”。于是，在他的诗歌写作中总是反复出现“筑路”的场境，在他的诗篇中总是出现“筑路人”形象，因为，他要为自己熟悉的人和事树碑立传。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要把自己的诗篇“献给为共和国铁路建设事业奉献一生的中国铁路建设人”。

    对于筑路者而言，他们的路都是从没有路的地方开始的，于是便有了这本诗集的第一辑——《无人的路上》。作为第一辑以及整部诗集的开篇之作，《行走在没有路的路上》是一首带有极强自传色彩的长篇叙事诗，其规模格局给人一种雄阔之感，其意象意境给人一种磅礴之气，其遣词造句给人一种凛冽之势。透过“当蛮夷边陲丛林茫茫/当青天蜀道迷失路标/当黄河号子再度苍凉/当塞外春风不度玉门/当城市乡村隔阂不语/你依然将一个军人的步伐/交给了崇山峻岭”这样的诗句，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筑路人”形象的真实呈现，看到的是一种坚守和坚韧。虽然整首诗围绕着诗人自身的经历展开，但诗人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符号”和“载体”，其目的是为了展现铁路建设人这个群体的生存状态，是为了让读者从一棵树看到整片森林。可以说，这首诗是诗人“筑路系列”的集大成之作，是诗人情感、思想和才华最集中的展示。

    事实上，在“无人的路上”，诗人还留下了许多铿锵之音，从《白玫瑰》到《路》、《鹰的天空》、《帐篷》、《放歌天路》、《“四处”谣》等等，诗人捕捉到许多独特的“荒野意象”，用一种眺望苍茫的视野，近乎呐喊的声音，唱诵着筑路人的内心情怀，讲述着筑路人“钢铁凝聚而成的生命之旅”。

    七彩的路上·一束诗性花朵

    如果张天国仅仅把视线纠结在“无人的路上”，那么他的“诗歌之旅”将会异常艰难，其诗歌创作之路会越走越窄，会变得单调乏味，直至无路可走。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张天国时不时就会把自己的目光从“荒野”移向别的地方，去寻找更多的色彩，寻找更多闪烁着诗性光芒的景象，努力发出更加丰富的声音。

    确实，诗人的现实生活可以是简单的，但诗人的眼界应该是开阔的，内心应该是开放的，情感应该是敏感而丰富的。“我不知道诗人应该具备哪些素质，需要多高的学历。我只知道现实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常常会拨动我的心弦。”正是这“点点滴滴”的“拨动”，激发了诗人的无数灵感，使其诗歌题材和内容变得丰富起来，使其诗歌写作走上了“七彩的路”。当捧读《2008年中国演绎梦想》的时候，我们看到了诗人在“北京奥运会”这个特定时段、特殊背景下迸发出的“狂热激情”，那种作为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之情；当阅读《与灵魂对白》、《真理的化身》、《手的方向》的时候，我们看到了诗人内心深处思辨的光芒；当翻阅《北极遥想》这样的诗篇时，我们看到了诗人开阔的视野和丰富的想象力，甚至看到了诗人对人类命运的思考与追索；当进入《悲剧的光辉》一诗时，我们看到了诗人天生的悲悯情愫……

    显然，诗人的笔触呈现的是一种开放的姿态，这个世界众多的人、事、物都成了他寄托诗情的对象。譬如，飘过脚面的一片残雪，老母亲火炉旁纳鞋底的倦影，衣服褴褛乞讨的小女孩，屋檐下晒太阳的老汉，甚至蚂蚁搬家的执着，都能搅动诗人心中澎湃的激情和延绵不断的伤感。正是这样的“搅动”，使张天国的内心开出许多诗性的花朵，为他的诗歌增添了许多色彩。

    有情的路上·一种低吟浅唱

    很难想象一个习惯朝天呐喊的诗人，一个喜欢运用雄浑意象、磅礴大词的诗人，会低吟浅唱般写出婉约甚至阴柔的纯情诗篇。但张天国却做到了，他既能写出气势恢宏的大气之作，又能写出如诉如泣的精制短诗，而且丝毫没有让人感觉突兀、怪异、别扭，因为他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也是一个内心极其敏感的人。

    毫无疑问，作为第三辑的《有情的路上》，呈现的是诗人最温柔的部分，是诗人至真至情的那一部分。“别哭，我的爱人/让我们重叠成雪花吧/让雪花凝固成冰花吧/冰冷中相拥的气息/足以温暖我们未来的岁月/让我们相隔千里，彼此成为/曾经缺失的那一部分/梦想拥有的那一部分”（《别哭，我的爱人》）。只要真正爱过的人，就能体会到其中的滋味。其实，在这一辑收集的众多诗篇中，我们都能听到诗人男低音一般的轻唱与倾诉，这样的倾诉没有丝毫的矫情，更与无病呻吟相去甚远，它只跟诗人的内心有关，与诗人的情感体验和感悟有关。可以说，这些与爱与情有关的诗篇，是张天国所有诗歌作品中最率真、最性情、最纯粹的部分。

    “充满激情的他，把不一定是最优美的文字，但一定是最真实的情感，倾吐给了祖国、土地、故乡、亲人和朋友。”这是诗集作者简介中呈现的一段文字。而我想说的是，我们读到的诗都躺在纸上，诗人张天国却把诗留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