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小香
五月的扬州,斜阳夕照,青苇颤颤,溪水潺潺。旷野上的麦浪在微风中泛起了波涛,混杂着麦谷的香味和泥土的芬芳气息。
小村落里袅袅炊烟升起,家家户户的门头上挂着香气浓郁的蒲草、艾草,杀菌消毒的大蒜头、小红萝卜头,还有几只小生米粽子。孩子们点燃用黄纸卷成的雄黄棒,光着脚丫子围着房前屋后跑。脚踝上系着七彩线编织的丝丝缕缕的百索,脖子上挂着精心编制的鸭蛋网,追逐玩耍。调皮的嬉戏声打破了乡村的安详和宁静。
“一串穿成粽,名传角黍通。
豚蒸和粳米,白腻透纤红。
细箬青青裹,浓香粒粒融。
兰江腌脯贵,知味易牙同。”
又近端午,各大超市的粽子促销景象让我想起了美丽如画的家乡。掐指算来已有8年没回家过端午节。“每逢佳节倍思亲”,心中总不免有些惆怅。昨日,奶奶又让妹妹打来电话,说是让我有时间抽空回扬州过节,我最爱吃的咸肉粽子已经放在冰箱冷藏起来了。奶奶的絮语叮咛仿佛就在耳边。想到已是古稀之年的她,还去河边采集新鲜的青苇叶为我包粽子,不禁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记得小时候,一到端午节,奶奶就早早给我手上系上精心编制的百索,脖子上挂着个香袋袋、额头上点点雄黄、脚上穿双老虎鞋。那时候太小,不知道脖子上鸭蛋网里鸭蛋的用意,眨眼间就吃掉了,总会惹得奶奶一阵笑。
端午未到,我吵着闹着要吃粽子,奶奶就像变戏法似的,从水缸里捞起竹箬,端来米盆和咸肉,坐在丝瓜架下“变”粽子。她的手很巧,眨眼的工夫就能包裹出斧头形、小脚形、圆筒形、三角形各种形状的粽子。包好后她便将两三只粽子穿在一根线上放在锅中煮,这样,只要挑包扎线就能给粽子“翻身”。她生怕我偷偷地揭锅盖把手烫了,就对我说,一揭开锅粽子就会半生不熟,吃了就要拉肚子。吓得我只能眼馋馋地一直坐在锅灶边等着。在童年的期盼中,粽子似乎总是姗姗来迟。
灶里的火灭了,烟囱停止了喘息,大锅里还咕咕冒着气泡。粽子熟了,梅菜腌制的咸肉透过竹箬子的清香溢满了整个院子。奶奶挑个专门用红绳系着的瘦肉最多的那个剥了,用筷子穿起,给我拿着吃。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她总抚摸着我的头,笑着说:“现在我包粽子给你吃,等我老了,你就要包给我吃哦。”
时光荏苒,匆匆地只剩下记忆的轮廓。岁月的刻刀无情地在奶奶的脸上划下了一道又一道沧桑的痕迹,而孩提时的自己已尘封在心里。大学毕业后,整天为工作生活而奔波忙碌,回乡的路变得老长老长,跟家人过个团圆节已变成了高档的奢侈品。或许,老人们期盼的不是你给她包粽子,而是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光。城市里各式各样的精品店推出鲍鱼龙粽、海鲜龙粽、台湾肉粽等形态各异的粽子,但却怎么也吃不出奶奶包的咸肉粽的味道,怎么也品不出家乡味来。
夜阑人静,芦丛摇曳,娴静的仪扬水,微波荡漾,奶奶婆娑忙碌的身影永远蛰伏在心里不会消失。她就像一瓢清水,涤荡在我生命里的五月,陪我走过了人生的道道坎坷……
作者单位:十七局集团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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