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都城

    王廷彦

    山东苍山,城东五里处，有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庄——柞城。那里离我的家乡只有几里之遥，村庄虽小，但在西周时期，却是柞国的都城。随着千年风雨的侵蚀，现在已经没有城池的痕迹了。只是一个外无城郭，内无宫室，“四顾茫然，皆茅草以居”的小村庄。少年我在家乡读书时，祖母曾多次给我讲过有关这座都城的那些曲折迷离的故事。那时，我一不懂考古，二不为发思古之幽情，只是想去看看是否还有故事中的那些遗迹，可是我高兴而去，悻悻而归。只看到故事中的那两座神秘的山，矗立于柞城东部的南北两侧，使人神往，令人遐想。

    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使我铭记心头几十年呢？又有什么传奇情节，传了一代又一代，在我们那地方，甚至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呢？我祖母活到98岁，每每给孙辈讲那个柞王城消失的故事，开头她都要说一句“听老辈人说”如何如何。可见故事流传的多么久远。祖母讲故事好像在述说她的经历那样认真，那样动情。还常常加进她自己的感叹和她理解的是与非。前不久，在朋友送给我的《琅玡乡音》这本书中，我才看到了那个故事的详细内容，方才领悟到它之所以能够流传下来的积极意义和价值。

    柞国都城的消失,说起来似乎有些荒唐，因为是民间传说，类似神话寓言，也就不去追究故事的真伪了。书上记载，古时候的柞国，附属于鲁。在琅玡古郡的若干个古国中，柞国是个强盛之国。地处平原沃野，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工农士商，百业俱兴，人民安居乐业。特别是柞国的国防，更是坚如磐石，固若金汤。因为柞国有两支神兵护卫着。在柞国都城东南和东北各有一座山，南边的叫三峰山，北边的叫燕柱山。传说那三峰山上有三窝铁蜂子，燕柱山上有三窝铁燕子，个个长着铜头铁翅钢嘴巴，能飞善斗，铁燕子尾如钢剪，碰着谁谁就拦腰两断。那铁蜂子尾似钢枪，蛰着谁谁就难以活命。一旦敌人入侵，只要敲响那聚将台上的铜鼓，那铁燕子铁蜂子就会如同神兵天降，把敌人赶走。因此没有哪个国家敢欺负柞国。

    就是这样，柞国的国王却终日愁眉不展，闷闷不乐。因为他虽有九个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婀娜多姿，却没有儿子继承王位，这成了柞王的一块心病。忽一日后宫报喜，说王后生了太子，这柞王老来得子，喜不胜喜。看着白胖胖的儿子，视若掌上明珠。冬天怕冻着，夏天怕热着，溺爱十分，宠惯有加。儿子一天天长大，娇惯得越来越任性，这柞王总是百依百顺地依着儿子，儿子要什么给什么。儿子吃够了山珍海味后，他突发奇想，要吃红绒线烧鸡蛋。可烧尽了都城里的所有的红绒线也没烧熟鸡蛋。一天柞王正在宫中和大臣们议事，儿子突然跑进来要柞王当马骑。柞王当着各大臣的面只好让儿子骑在背上在宫中爬来爬去，弄得满朝文武哈哈大笑。天长日久，太子把宫里的所有东西都玩够了，也没有什么兴趣。一天，柞王陪着儿子在聚将台边玩耍，儿子看到聚将台上有一面铜鼓，他跑上去拿起鼓槌就要敲，柞王慌忙上前阻拦，说：“这是聚将鼓，可不能敲！”儿子哪里会听。柞王不允，他就在地上打滚哭闹，终于同意儿子敲鼓取乐。“冬，冬，冬”连敲几下，一通鼓罢，那铁燕子铁蜂子闻声而来，遮天蔽日，嗡嗡作响，飞到柞城上空。它们发现并不是敌人入侵，而是小孩子取乐，便飞驰而回。过了几天太子又来到聚将台敲鼓取乐。柞王说可不能再敲了，否则要出大事的。儿子哪里听他的，哭闹着说，如不让敲，就从聚将台上跳下摔死。柞王无奈，只好应允，于是太子又“冬，冬，冬”的敲起了铜鼓，铁燕子铁蜂子又迅速飞来，一看还是太子敲鼓取乐。这太子感到敲鼓很好玩，就三番两次的敲鼓，那铁燕子铁蜂子知道又是太子在玩耍，就不再来了。终于有一天敌人真的入侵柞国，兵临城下，柞王叫大臣敲鼓调兵，可是那些“天兵天将”再也没有来迎战敌人，国王被捉，宫殿被烧，那些臣民落荒而跳，柞国灭亡。这国都处处是荒烟蔓草，一片凄凉。当时的强国都城从此消失。经过历史的变迁，成了一个农舍乡村。

    柞国都城消失的悲剧，是否是史实，无史籍资料可查，故事显然纯属虚构。有时我想，一部史籍，一出戏剧，一个故事，一个传说，不论是正史的实录，还是虚构的故事，之所以能流传久远，都会给人们传递一种有价值的信息，给人一种正反两方面的经验。

    听完柞国都城消失的故事，即便是孩童，也会知道柞国都城消失的原因，这柞国皆因柞王宠惯太子而灭亡，都城皆因失信而毁掉。可见，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政党，一届政府，一个单位，以至一个人，一旦不讲诚信，说话不算数，失信于民，人民不再听你的谎言，不再支持你，拥护你，为你效劳，是多么的危险，多么的可怕，多么的可悲。在某种意义上说，失信就意味着失败。并非是耸人听闻，而是故事要告诉人们的真谛。